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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暗夜,撕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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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陈玄僵在原地。
隔了很久,他才缓慢地往后退。一步,再一步,退到床角。动作生硬,像关节生了锈。
“暮寒。”声音干涩,低沉,从嗓子里磨出来,“我不动。我不碰你。”
他弯下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手指有点僵,衬衫扣了两次才扣上。目光不敢往床上落,又不敢完全移开——怕她看不见他会更怕。
穿好之后,他就站在床角,没有再动。
暮寒蜷缩在床头。背抵着墙,双臂死死抱住自己,脸埋在膝盖里。肩膀还在抖,呼吸碎成一片一片,从喉咙深处漏出来,像受伤的小动物在呜咽。
他没有靠近。没有出声。就那么站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颤抖慢慢弱下来。
她抬起头。
满脸泪痕,眼睛红肿,瞳孔里还残留着没有散干净的恐惧。她看着站在床角的陈玄——他站得很直,但肩线绷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脸上没有表情,喉结却一直在滚。
她张了张嘴。
“对不起。”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对不起……”
她一遍一遍地说,声音越来越碎,眼泪又涌出来。
陈玄的下颚猛地收紧。
“是我小时候……被人侵害过。”
她说完这一句,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额头重新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抽动,哭不出声了。
陈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但血色从嘴唇上褪得干干净净。
几秒死寂。
过往所有他看不懂的细节一起涌上来——她第一次在车里靠近时的僵硬,咖啡馆里有人从她身旁经过她下意识地缩肩,每次吻她时睫毛抖得像受惊的蝶翼。他不是没有注意到,他只是没有往那个方向想。
现在他知道了。像一把刀从肋骨之间捅进去,不致命,但每一次呼吸都疼。
他错了。
不是她的问题。是他。被欲望冲昏了头,亲手撕开了她埋得最深的旧伤。
他开始往她的方向挪。动作极慢,一步一步,膝盖压在床垫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没有站直,身子微微前倾,姿态放得很低,像一个在靠近受伤动物的人。
暮寒没有躲。
他挪到她身前,停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极轻地揽住她的肩。
她的手攥住了他的衣角。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别怕。”他的声音哑了,喉间像堵着什么东西,“我在。”
他把脸埋进她的发丝里,闭了一下眼。
“是我太急了。不是你的问题。你一点错都没有。”
暮寒的眼泪又落下来。滚烫的,一滴一滴砸在他手背上。她没有号啕大哭,只是无声地流泪,用尽全力咬着下唇,忍得浑身发颤。
“我……我再试一次,好不好?”
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又轻又哑,带着乞求。
陈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碾了一下。他收紧手臂,把她的脸压在自己胸口。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呼吸很重,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傻瓜。”
他的声音在发抖。
“不用试。一次都不用。我不要你勉强自己。”
暮寒攥着他衣角的手慢慢滑下来,脱力地垂在身侧。她没有再坚持说那句话。她累了。所有的勇气都在今晚用完了。
陈玄抱着她,手臂收紧又松开,怕勒疼她却又不敢让她离开。她的眼泪浸透了他的衬衫,凉凉地贴在胸口。
良久,他把她放平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他自己没有躺下去,只是坐在床边,手掌轻轻搭在她后背上,隔着被子,一下一下,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不急。”他轻声说,一遍一遍,“不急。你睡。我在这里。”
窗外夜色沉得化不开。远处偶尔有一两声车鸣,很快又归于寂静。
暮寒终于闭上了眼睛。呼吸慢慢匀下来,眉头却还紧紧皱着。睡了一阵,身体会忽然抖一下,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惊扰。每抖一次,陈玄的手指就在被子上轻轻按一下,无声地告诉她:我在。
等她抖完,他的手又回到原来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夜还很长。
他坐在床边,没有躺下,没有关灯。他的目光落在她皱着的眉心上,落在那道怎么都抚不平的细细折痕上。
有人在她很小的时候,毁掉了她对这个世界的信任。而他今晚差一点做了同样的事。
陈玄慢慢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浮起来。他闭上眼睛,把涌上来的戾气一点一点压回去——那些想查清楚、想替她讨回来的念头太汹涌了,会吵到她。
现在不是时候。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事,是坐在这里。不动,不碰,不追问。等她醒来,让她第一眼看到他。
仅此而已。
天色微亮。窗外鸟鸣一声一声地响起来。
暮寒睡得很沉。眉心那道折痕终于慢慢舒展开了,但身体还微微蜷着。像一只受了太多惊的猫,哪怕在梦里也不敢完全放松。
陈玄保持同一个姿势坐了一整夜。胳膊麻了,后背僵得发疼,他没有动。
第一缕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脸上。他抬手想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指腹在空中停了一下,又收回去。
太近了。他怕这个动作会让她惊醒。
他起身,走进厨房。
暮寒醒来的时候,床的另一半已经凉了。
她愣了一下,伸手去摸那片空出来的地方。被褥是冷的。心口猛地往下一沉。
然后她听见厨房里有声音。
她赤着脚走到门口,没有出声。陈玄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脊背绷得很直。他正在煮粥,白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
他转过身,看见她站在门口。
“醒了。”
他端着粥走出来,摆好碗筷,盛粥,递勺子。所有动作和平时一模一样。粥的温度晾得刚好,不烫不凉。
但暮寒看着他,看出来了。他眼里有些东西和昨天不一样。笑还是那个笑,但笑意很薄,像敷在水面上的一层膜,底下压着沉甸甸的东西。
她没有问。也不知道该怎么问。
两个人坐下来吃早饭。安静得只有瓷勺碰碗的声音。
暮寒起身去收碗,动作很快,像在抢什么。“我来。”她把他手里的碗接过去,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又飞快缩回来。
陈玄想拿拖把,她小跑着接过工具:“我来就好,你坐着。”
她给他倒了杯温水,先自己摸了一下杯壁,确认不烫才递过去。他眉头动了一下,她立刻停下来,小声问:“怎么了?”
他接过水杯,仰头喝完。
暮寒看到他喝完了,松了口气。嘴角弯了一下,像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就这一个笑容。
陈玄看着她——看着她小心翼翼地看他的眼色,看着她连一个笑都透着讨好的弧度,看着她把自己的恐惧和委屈全部吞下去,反过来照顾他的情绪。
昨夜的事,受伤的是她。今早道歉的,还是她。
他喉结重重滚了一下,把杯子放在桌上。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肩线绷得很直。
第2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