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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水蛭,纠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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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回到公寓,天已大亮。薄雾罩着整座城。
熬了一整夜,陈玄的身子虚得发飘。
平日结实挺拔的身体,此刻连站立都要死死抠住浴室的瓷砖缝隙。
他拧开花洒,水温调得很高。
水流冲到掌心伤口,刺痛一阵阵炸开。
他反复搓洗被林知予碰过的每一寸皮肤。
指尖发飘,力道忽大忽小,肌肉不受控制,只能用手掌骨骼蹭。皮肤很快被搓得通红,甚至渗出血丝。
那场算计,像烙铁一样反复灼烧他的骄傲。
洗完澡,他撑着洗手台缓了很久。
慢慢给掌心消毒、包扎。每动一下,额头便渗出一层冷汗。
换上一身干净黑衣,他垂着眼,面色沉冷。那台摔碎的手机已被他扔进垃圾桶。
从此两清,再无牵扯。
雨下了一整夜,晨安裹在潮湿的薄雾里。
三四天过去了,陈玄指尖依然冰凉,四肢的酸软感时隐时现。
夜里睡不踏实,一点细微的声响就能让他惊醒,醒来时浑身冷汗。
他依旧按时起床。镜子里的人瘦了些,眼底一圈青灰,眼神却平稳。
研究院的工作照常推进。开会、核对数据,条理分明。
只有熟悉他的同事能察觉,他话更少了,整个人透着压不住的冷硬。
傍晚,玄冥酒吧。
陈茗早早就来了,目光死死盯着陈玄缠着纱布的右手,眉头拧成了死结。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她给你下药,这是犯罪!”
陈玄站在吧台后核对库存,头都没抬,语气平淡:“到此为止。”
“凭什么所有委屈你自己咽?”陈茗火气上涌。
陈玄慢慢抬眼,神色平静得近乎冷酷:
“肌肉松弛剂代谢极快,血液里查不出东西。警察来了,她只会哭诉这是一场情感纠纷。陈茗,她要的就是这个——在调解室里、在法庭上,名正言顺地继续纠缠我。”
他放下笔,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她不配占用我一分钟的时间。”
陈茗还想争辩,陆铮按住她的肩膀,低声劝:“听玄哥的。”
陈茗咬牙,闷得一脚踹在吧台底座上。
之后几天,林知予换了无数个新号码。短信从低声哀求,变成尖锐指责,最后只剩不甘心的控诉。
陈玄没有拉黑,也没有删除。在他看来,拉黑本身就是一种情绪回应。真正的了结,是把她当作空气。
有同事传话,说林知予在研究院门口淋雨等他。陈玄听完,淡淡一句:“让她等。”
下班时,他直接走地下车库。他连一丝一毫的恨意,都吝啬给她。
香江花园。
暮寒睁开眼,窗外天色清亮。
她摸过手机,屏幕干干净净。没有陌生来电,没有那些带着逼迫与咒骂的短信。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小姨一家没完没了的骚扰,毫无预兆地彻底停了。
暮寒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对方终于觉得无利可图放弃了,也许是别的什么。她只知道,堵在胸口半个月的闷气,终于散了。
到杂志社,手落在数位板上,下笔干脆舒展。
乡土散文的配图慢慢成形:青灰老瓦、雨后田埂、远山薄雾。画里全是北城的模样,却不再有阴郁的压迫感。
同事路过,随口说:“暮寒,你最近状态好多了,画看着都透气了。”
暮寒轻轻应了一声。
傍晚,小区草坪。
两只狗子远远地看见她,立刻挣开牵引绳跑过来。
冉小燃跟在后面,笑着吐槽:“你看这俩,就是偏心。我天天喂饭,还不如你偶尔摸两下。”
暮寒蹲下身,顺着柔软的狗毛拂过:“它们很乖。”
“乖都是装的。”冉小燃看着她,轻声问,“你最近看着轻松很多,前阵子一直绷着。”
暮寒垂着眼,语气淡淡的:“嗯,一些麻烦解决了。”
冉小燃没有追问,自然地换了话题,吐槽代码bug。
零碎轻松的闲聊,填满了沉默的间隙。跟冉小燃相处,不用设防,这是她搬到香江花园后,最踏实的慰藉。
夜里九点,咖啡店。
门铃叮响。陈玄推门进来。
他依旧是一身黑衣,整个人覆着一层极重的霜。疲惫被他压得很深,可眉眼间那种从骨缝里透出来的阴郁,却怎么也盖不住。
这几天他刻意避开这里,但今晚,那种被脏东西黏附的恶心感再次翻涌时,他下意识还是走了过来。
“一杯热美式。”他声音很低,哑得厉害。
暮寒抬眼,一眼就察觉了不对劲。不是单纯的工作劳累,而是生活被强行撕裂后,拼命缝合的困顿。
她看到了他右手虎口处隐约露出的纱布边缘,还有他垂在身侧、发僵的右臂。
她低头操作咖啡机。白雾腾起,短暂隔开了两人的视线。
饮品做好,她将纸杯放在出餐台。放置时,她轻轻拨了一下杯身,推向他的左手边。
“你最近,状态很差。”她轻声开口。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越过那条安全的边界。
陈玄抬眸看她。
女孩的眼睛很干净,看着她,他胃里那种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奇迹般地平息了些许。
“一点琐事。”他淡淡地点头。
“都会过去的。”暮寒看着他,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慰他,也像是在告诉自己。
陈玄愣了一下。
在外人眼里,他永远是无坚不摧的。唯独眼前这个姑娘,能一眼看穿他藏在体面下的狼狈,却又不带任何侵略性地递来一块浮木。
“嗯。”他端起那杯热美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底那块冰冷发硬的地方,悄然松动了一角。
“你也是。安稳难得。”
他转身推门,门铃轻响,挺拔的背影融进微凉的夜色。
暮寒站在吧台后,望着窗外。原来每个人的生活里,都有别人看不见的深渊。
她好不容易爬出泥沼,而他,似乎正独自走在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