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暖》肆玖至

12、第 12 章 风起，赴约

　　第12章

　　几千公里外的北城，风波悄然酝酿。

　　当年高考结束，华同被暮寒刺伤，又遭暮昕痛殴，腰腹的刀伤留下了难以根除的后遗症。每逢阴雨，旧伤便反复作痛。

　　他手里的小生意半死不活，脾气愈发乖戾，家里争吵无休。

　　女儿华敏敏的开销日益增加，吴纯燕的日子捉襟见肘。

　　在她的认知里，暮寒在大城市当美术编辑，理应收入可观。当年自家接济过他们姐弟，如今暮寒理所应当反哺。

　　吴纯燕先去找姥姥旁敲侧击，被老人以“孩子在外打拼不易”挡了回去。

　　她又去找暮昕，被少年冷硬拒绝。

　　拿一老一小当突破口行不通，吴纯燕想方设法，弄到了暮寒的手机号。

　　夜里，暮寒结束兼职回到香江花园。

　　她刚落座书桌前，手机屏幕亮起，归属地：北城。她以为是姥姥，按下接听。

　　听筒里传来的，是吴纯燕略带焦灼又理直气壮的声音。

　　“蒋暮寒，是我，你小姨。”

　　暮寒身体瞬间僵住，指尖倏地发凉。

　　不等她开口，吴纯燕便滔滔不绝：

　　“你姨父腰上的伤，一到阴雨天就下不来炕。敏敏念书处处要钱，家里实在过不下去了。当年你们姐弟连饭都吃不上，我和你姨父没少搭把手。现如今你在大城市出息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熬死吧？”

　　寒意顺着脊椎蔓延。

　　胸腔发闷，她强迫自己稳住呼吸：“小姨，我没有多余的钱补贴你们。”声音很轻，却不容动摇。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吴纯燕：“蒋暮寒！你咋这么绝情？日子好过了就翻脸不认人？连你姥姥都知道我们家难，你就看着我们死？”

　　尖锐的咒骂接踵而至，砸得暮寒耳膜生疼。

　　“我要挂了。”她嗓音发紧。

　　“你敢挂！”

　　暮寒咬着下唇，直接按下挂断，反手关机。

　　屋内陷入死寂，只剩窗外冷雨敲打玻璃的沙沙声。

　　隔绝了聒噪，应激反应却如潮水般反扑。她顺着书桌边缘滑坐到地板上，双臂死死环住膝盖。那些被深埋的北城梦魇，被这通电话连根拔起。

　　良久，她撑着桌沿站起，走到窗边。

　　雨夜未歇。冉小燃的屋子透出暖黄的灯光，隐约传来两声狗吠。那是这片新小区里鲜活安稳的烟火气。

　　可暮寒知道，北地的寒风，终究还是越过千山万水，撕开了她好不容易攒下的安稳。

　　吴纯燕没有善罢甘休。

　　电话不接，她就发短信，字里行间细数当年，指责暮寒忘本。

　　暮寒拉黑一个号码，不出两天，吴纯燕又借亲戚的手机继续打。

　　尘封的梦魇被反复搅动，噩梦卷土重来。暮寒常常半夜惊醒，浑身冷汗。

　　她竭力不在工作中流露情绪。但乡土散文插图的底色，却不由自主地沉郁了几分。

　　楼下遇到冉小燃，两只狗子依旧跑来蹭她。可只要口袋里的手机轻轻一震，那种窒息感便瞬间回笼。

　　她将北城所有陌生号码拦截，却只能被动地在这场血缘勒索中硬扛。

　　另一边，玄冥酒吧。

　　纠缠陈玄数年的林知予，忽然安静了半个月。

　　傍晚，她发来消息，语气平和：“我想通了。你之前落在我这里的东西，我收拾好了，你拿走吧。最后谈一次，以后互不打扰。”

　　没有歇斯底里。陈玄思忖片刻，驱车赴约。

　　林知予的公寓里灯光柔暖，燃着清淡的香薰。

　　她穿着居家的针织衫，看起来温顺了许多。

　　她当着陈玄的面，从壶里倒了两杯温水，自己先端起一杯喝了一口，才将另一杯递给他。

　　“先歇会儿，东西在卧室，我还没打包完。”

　　陈玄接过水杯，神色淡道：“尽快，我还要回店里。”

　　他仰头喝下半杯。

　　最初的十分钟，一切正常。

　　异样是从指尖开始的。

　　陈玄正翻看手机，突然觉得指腹的触感变得迟钝。紧接着，一股诡异的酸软感从四肢百骸渗出，肌肉像是被抽走了筋骨，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他猛地抬眼看向林知予。

　　林知予站在对面，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你在水里放了什么？”陈玄声音冷沉，试图起身。可双腿刚一发力，膝盖一软，重重跌回沙发，连带着水杯砸在地上，水渍洇开。

　　“别白费力气了。”林知予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是迷药，只是肌肉松弛剂。你的脑子会很清醒，但身体，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陈玄的呼吸开始变浅。

　　药效发作得极快。

　　他的视线清晰，听觉敏锐，甚至能感觉到林知予指尖划过他下颌的冰凉触感。

　　他死死盯着林知予，清冷的眉眼间蒙上一层药物带来的颓相，眼底却翻涌出极寒的戾气。

　　林知予俯下身，贴着他的耳边，声音轻柔得令人发毛：

　　“陈玄，你太理智了。理智到让我觉得，如果不把你彻底毁了再重塑，你永远都不会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