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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她的生日 青碧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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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碧的生日在五月。
这件事她自己从来不提。但是她的粉丝有人知道,有人记得。
生日那天,宇峰首先跳出来说:青碧,生日快乐,你自己都忘了吧。
瞬间房间里格外热闹,热闹得有点吵,每个人都在刷公屏,祝她生日快乐。但是青碧不太喜欢,但也不拦。
她怕的是散场。
去年的生日那天,她下播以后坐在桌前,坐了很久。屋里静下来以后,能听见冰箱在响。她数着那个响。人多的时候她撑得住,人一走她就松。这个毛病她改了很多年,没改掉。她管这个叫退潮反应,说白了就是,涨潮的时候你站在水里不觉得什么,退了潮才知道自己一直在用力。
今年离生日还有一周的时候,她的快递就开始上门了。
卡片、信封、手写的信,堆在桌子右角。
她一张一张拆,拆完摞好,压在台灯底下。拆信用的是一把裁纸刀,刀刃钝了,她懒得换,信封边拆得毛毛的。有一年她收到一封,拆的时候手一滑,割了手指,血滴在信纸上。那封信她留着,血点干了,变成一个小褐色的圆,像不小心按上去的一枚章。
拆到第三张的时候她停了停。那张卡片上画着一只猫,画得很笨,耳朵一只大一只小。她盯着那只猫看了一会儿,把卡片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什么也没写。她把这张卡片抽出来,压在最上面。
有一封信她读了两遍,读完把纸对折,扣在桌上。
先到的是一个纸盒子,盒子里垫着碎报纸。
盒子里那样东西是手工做的。
蛋糕的身子是一截锯平的塑料药瓶,外面糊了一层白纸,纸上用彩笔画了一圈一圈的花边。
那根蜡烛是一段橙色吸管,顶端粘着一小片糖纸,糖纸剪成了火苗的样子。
底下压着一张方格纸,字写得很大。
纸上写:生日快乐。落款画了个笑脸,没有名字。
寄件地址只写到市。
快递员打电话那次她没接到,东西是放在驿站柜子里的。
她收到那天把盒子推进抽屉,跟胃药和润喉糖放在一处。
那天下午她又睡了三个小时。
醒过来天还没黑。窗帘拉着,屋里是那种发黄的黑,她躺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今天星期几。床头柜上放着早上接的那杯水,水面落了一点灰。她伸手把灰拂掉,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温得像放久了的自来水。
她先去烧水,水开的时候她人在阳台上。
生日这天晚上她开播的时候,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开播前她把盒子从抽屉里拿出来,撕掉胶带。
一个小小的塑料蛋糕模型,巴掌大,上面插着一根蜡烛。
看到大家发的生日快乐,就想跟大家分享一下这份蛋糕
"粉丝送的。"她把那个小蛋糕拿在手里,捏了捏底座,"不能吃,但是能亮。"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这个房间里没有人看得见她手里是什么,她得说。
"巴掌大,塑料的。上头插着一根蜡烛,蜡烛尖上一点黄,是假火苗,一闪一闪。底座边上有人用彩笔画了一圈花边。"
公屏刷:什么颜色!
她说:"白的。花边画歪了,歪得还挺好看。"
公屏问:谁做的?
她说:不知道,没写名字。
她把蛋糕在指间转了半圈,自己低头看了看那圈花边。看完了还是说了出来:"画花边那个人手不稳,一笔粗一笔细。可我没舍得擦。"
她按了一下底座。
底座有点松,第一下没亮。
她把蛋糕翻过来,用指甲把电池盖按紧,再翻回去。
那根蜡烛亮了,黄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假的火苗。
那光弱。桌上那盏掉瓷的台灯一照,它就不大看得出来了。
她伸手把台灯往边上推了推。
公屏又开始刷:生日快乐!!!
底下跟着一串加一。
她笑了一下,把蛋糕摆在灯的旁边。拍了照片传到了直播间里。让大家一起看看
有些东西是拿来用的,有些东西是拿来放的。这个蛋糕她会放着。
她挪了三次。
第一次压住了润喉糖的铁盒,她往左边推。
第二次离话筒太近,她又往回挪。
第三次她先去推那盆倒剩水的塑料盆,把盆推开,才把蛋糕放下。
盆里的水晃了一下,没洒。
她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桌上那四样东西挨着摆:掉瓷的台灯、润喉糖铁盒、胃药铝板、那盆倒剩水的塑料盆。
现在多了一样。
她的手指挨个在那四样东西上点了一下。
"我今天不读书。"她说,"今天玩游戏。"
公屏瞬间炸了。
有人刷:姐姐终于不念信了。
有人刷:那玩什么。
她说:念你们打的字。
公屏刷:那我们随便打。
她把台灯往边上推了推,光让开了一块。
她定了三个游戏。第一个是猜歌,第二个是接龙,第三个是真心话。
这三个游戏的顺序是排过的。猜歌最闹,用来把场子烧热;接龙居中,让人人有话说;真心话放在最后,那时候该走的都走了,留下来的都是愿意留下来的。这个排法她用了三年,从没换过。
那三个游戏是她前天晚上写在纸上的。
写完她划掉了一个,又添了一个。
那张纸上她给三个游戏标了时间,第一个最长。
她把那张纸塞在键盘底下,露出一角。
猜歌的时候她放了十二段前奏,公屏上刷得飞快。有人全中,有人一个没中。她一个一个念名字,念到"晨露全中"的时候,晨露在公屏打了一串感叹号。
念名字这个动作她做得慢。快了会念错,念错了那个人会觉得,自己在这个房间里连名字都没被叫对。她念一个,停一下,让那个名字在公屏上亮一会儿,再念下一个。有人统计过,她一晚上能念六十多个名字,念错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念到眼生的名字,她会多问一句:你常来吗。
有一个名字她念了两遍,公屏才有人应。
第三段她放的是粤语。
公屏整齐地刷:听不懂。
底下跟着一排:但是好听。
她说:听得懂就不用猜了。
第七段她放的是钢琴。
公屏立刻刷:致爱丽丝!
底下跟着一排:致爱丽丝加一。
她没出声,手指停在键盘上。
公屏又刷:我知道,是献给爱丽丝。
她说:你们俩说的是一首。
公屏停了一秒,然后刷:姐姐你坑我。
她笑得肩膀抖了一下。
答案公布的时候,有人刷:这个是我手机铃声。
那个人又刷:我设了六年。
她说:那这六年,它每天都叫你。
接龙玩的是城市名。从杭州开始,一人一个,不能重复。
这个游戏的规矩是她临时定的,定了以后她自己先想了想,全国那么多城市,够不够刷到散场。够。她算过,一个晚上刷不完三分之一。
前二十个刷得很快,都是大城市,一个接一个,像报菜名。刷到四十开外开始慢下来,有人开始打县城的名字,打老家,打小时候待过的地方。有人打了一个很生僻的名字,后头跟着一串问号,那个人补了一句,我外婆家。
公屏安静了一秒,然后刷过一片,我外婆家也那儿。
轮到夕妍的时候,她打了两个字:
日出。
公屏刷了一串问号。
青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日出不是城市。"
夕妍打:我知道。
青碧说:"那为什么打日出。"
夕妍打字,手指有点慢:
因为我的老家在最东方,太阳最先升起的城市。
公屏安静了两秒。
然后刷过一片"夕妍……"。
青碧低头笑了很久。
她说:"算。"
"它算。"
她说完把那盏蛋糕灯往自己面前挪了半寸。
接龙结束以后,公屏上还在一串一串地刷城市名。
有人刷:合肥。
有人刷:我家。
有人刷:我打不出我家的名字。
那天晚上夕妍盯着屏幕上那个字,看了很久。
今天的公屏,她截了图,存的时候她给文件起了个名,用的是当天的日期,也是青碧的生日。
存完她退出相册,又点进去看了一眼。
她把手机音量开到一格。
第三个游戏是真心话。
青碧说规则的时候,语气比前两个游戏认真。
"我先说清楚。"她说,"这个游戏有个前提。"
"你可以说,也可以不说。"
"你说什么我都接着。但我不保证我能帮你解决。"
公屏刷:懂。
"还有一条。"她说,"今天晚上说的所有东西,出了这个房间就当没发生过。"
"包括我说的。"
公屏刷:好。
她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了。
杯子放回桌上,磕了一声。
她点了点头。
她伸手把那盏蛋糕灯按灭了。
房间里暗了一点。她伸手把那盏掉瓷的台灯拧到最暗。这个亮度她用过几次,每一次都是要在说点什么之前。她看不见自己,也不必看见。这屋里没有镜子,没有镜头,她只要听得出自己声音落在哪儿就够了。暗一点,声音反而更近。
窗外杭州在下雨,雨点打在雨棚上,噗噗地响。她等那阵雨小了一点,才开口。
"那我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