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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名声大噪   “王爷 ...


  •   “王爷,属下有急事禀。”向天一回瑞亲王府,便直奔玄聿住处。虽然眼见王爷正在更衣,脚步却还是没顿下,直接开口禀道。

      “讲。”玄聿将刚脱下一半的衣衫重新拢好,走到桌前坐定。他自然清楚属下识得分轻重缓急,丝毫不在意向天的无礼。

      “数月前,王爷主持清查各大牙行违法乱纪行径,今已悉数处置完毕。又另遵王爷令,户部、顺天府、行会联合于各大牙行安插监事,以防有人再犯。然适才顺天府得监事传信,说有人私下贿赂牙行文书管事,未经许可查看商户契书备案。而那被泄露底细的商户……正是锦绣饭楼。此外,还另有人向牙行打探那名唤‘刘诗玉’的女子。”

      向天说完抬眼看向玄聿,果然,王爷仿佛在战场上看见敌人似的,一张脸寒肃不已。这回又是什么人如此胆大包天?才过多长时间,就敢顶风作案?

      “王爷,是否需要属下即刻派人……”向天见玄聿未答话,小心地请示道。

      “去做你该做的。”说话间,玄聿眉头仍旧绞得死紧。

      “是!”接了命令,向天刚要转身出门,却听到身后又传来自家主子的声音,似乎还有些急切——

      “等等!”玄聿叫住向天,语速不自觉加快,“你暂且叫人继续盯着,先不要有动作。”

      向天闻言连忙回身,满脸诧异。王爷素来对这些作奸犯科之人最为深恶痛绝,怎么突然宽了令?难不成……是因为那锦绣饭楼?

      几日前,手下人复信道那锦绣饭楼不知从何处打听来个洋人节,大肆庆祝不说,还趁势赔钱推了不少新菜,搞得京城上下都跑去凑热闹。

      于是,他让下属将新菜买回给王爷品尝,也一起吃了两口。他承认,锦绣饭楼此番出新,菜品风味确实不同凡响,连王爷都说“进步不小”。再加上这些天又不计成本地降价推广,这锦绣饭楼现下在京城内,可谓是名声大噪。搞不好到了上元节那天……那女子真能赢?!

      不不不……自己胡思乱想些什么!一个平民女子,怎么比得过自家文韬武略的王爷!虽然不明王爷用意为何,但向天还是决定听从命令,暂且按兵不动。

      “还有,你再派人去查……”似是想到什么,玄聿忽然眉头一皱,朝向天又加了道令。向天闻言瞬间面色一紧,面容严肃地沉声回道:“属下定不辱命!”

      待人离去,玄聿深舒口气,身体后倾靠向椅背。仰头蹙眉,似是在思索方才自己违背以往原则“袖手旁观”的决断是否合宜。不过片刻后,他便神色一松,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看来眼下尚未至曲终人散之时。倘若他此刻贸然出手,岂不是坏了整出“好戏”?

      ***

      一连数日,饭楼上下好不热闹。

      现下客人中洋人占比不少,所以富诗儿也会留在大堂帮忙。倒是有那么些个好奇的,问她一介女流怎会晓得说洋文,她只好或假装忙碌没听见,或打哈哈应付过去。不过除了纯好事儿的,她和林善清、小顺子,自约莫四五天前起,便皆遇到过明里暗里打探新菜门道儿的。

      富诗儿深知,竞争对手上门刺探军情,实属正常不过。饭楼固然要保住商业秘密,但若守口如瓶一丝不漏,反而“此地无银三百两”。所以,他们对外便说,这是张叔自己琢磨出的“锦绣风味”,只此一家,别无分店!

      这天,小顺子见着门口进来一矮胖洋人,虽然心觉看上去有点面熟,但自己手里端着菜腾不开,便唤富诗儿前来接待。等她走近一瞧,这不是饭楼的老熟人,那卖他们番椒的本内特?

      虽然当初本内特曾迷了心窍在番椒斤两上动手脚,却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尤其这两个月送来的货,都多给了几两半斤。说起来,富诗儿还觉得挺奇怪,按理讲本内特应早就知道饭楼打折推新菜,不但没在第一日过来占便宜不说,反而在促销快结束时才姗姗来迟。

      (以下对话均为英文,为保证阅读体验,后续章节将不再做此提示)

      富诗儿帮他下完单刚想走,却听其出声将她叫住,“小姐,能稍微坐一会儿吗?我有事同你说。”那脸上透着几分不好意思,却难掩兴奋。

      闻言,富诗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轻声唤来小顺子,又转头对本内特说道:“好的,你稍等会。”

      小顺子过来听了菜单,便去往后厨传菜。富诗儿端了壶茶水过来,二人各自斟上一杯。菜一上桌,本内特的话匣子随即打开。

      “这饭楼的新菜真是美味!唉,就是不知以后还能不能……”不知是因为肚子太饿,还是菜太好吃,本内特舀起汤一勺接一勺地往嘴里送,汤汁蹭在卷曲的棕色胡子上,粘得到处都是。

      富诗儿听了这话便愈发疑惑,略蹙起眉回道:“你能喜欢这‘锦绣风味汤’我也很高兴,如果想吃便随时过来,到时给你打个折扣亦未尝不可。”

      听她说完,本内特掏出条手帕抹了抹嘴,抬头急切地解释道:“小姐,你误会了!我没别的意思,只想说这汤实在是好喝,可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尝上一回。”见富诗儿瞪大双眼一脸惊讶,他又补充道:“过了大甯的年关,我就要回英格兰了!”

      “诶……?”富诗儿微张着嘴,却因为太意外一时语塞。本内特在大甯做了这么多年生意,现在居然要回去了?!

      “小姐别担心,公司已经委派新代理接手我负责的生意。”以为富诗儿怕以后的番椒采买开天窗,本内特连忙说道,“给锦绣饭楼的价格、条件都不变,下个月走之前,我会带他过来和饭楼签约。”

      富诗儿很快便消化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只要番椒进货不受影响,对饭楼来说,代理商换成谁都无所谓。不过瞧着本内特嘴上说舍不得美味,心里却按捺不住欣喜的模样,富诗儿也替他高兴。毕竟背乡离井多年,如今能重回故土,是她想羡慕也羡慕不来的。

      富诗儿会心一笑,“能回到家乡是好事,我祝你一路顺风!”说罢,她朝本内特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见状,本内特面露惭愧,低下头过意不去地说道:“谢谢小姐!承蒙锦绣饭楼长期帮衬,一想到我之前的所作所为,真是太羞愧了!好在各位宽宏大量,还愿意同我做生意,如今,我才能有机会重回伦敦。”

      “饭楼不过在商言商,说来也是因为你并未执迷不悟、死不悔改。”富诗儿话锋一转,“不过,我想问问你,从大甯该怎么回去伦敦?”这她倒还真挺好奇,依她观察,此时应该还没有蒸汽船,那过往商旅如何进来?走水路还是走陆路?

      “哦,我会先启程前往天津府的直沽港,然后跟着公司返航的商船回去。”本内特解释道。

      原来还是走水路。看来在这小说中平行世界开放贸易的设定之下,竟连天津都已开埠通商。本来天津港作为本朝港口枢纽,每日大小船只熙熙攘攘,就已经热闹非凡,若再加上各国洋人商船,该是何等盛况!

      本内特咽下最后一口洋芋泥,便稍微侧身拉开外套,准备掏钱结账。富诗儿见状,笑着起身说道:“本内特先生,你和饭楼合作这么长时间,现在要回去,我们也没什么好表示的。这顿饭我锦绣饭楼请了,权当是为你饯行!”

      本内特闻言甚是感动,当即诚恳地说道:“多谢小姐好意!在我回去之前,要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只管开口便是!”

      ***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台上旦角唱腔婉转有致,水袖一舞,双眼轻轻抬起,只见台下——

      一张张空荡荡的桌上孤零零地摆着茶水,原本冒着热气的壶嘴已然变得透凉;紧挨着戏台只坐着三两洋人,一对男女相互调笑,旁边大腹便便的男子,向后仰头鼾声震天……不过唱戏之人似乎并未受到影响。

      管他下面有没有人捧场!这程老板的台子地方大,给的钱又多,还是唱给一帮听不懂的洋人听。如此划算的买卖,不接莫不是傻子?

      顺着曲调眼眸轻蔑地从台下勾回,旦角纤手拂袖抬于脸侧,“……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咿呀吴侬的曲调顺着墙,直流入后方内室,不想屋里之人竟也被这戏词感染,一同伤春悲秋起来。

      “唉……唉……!”

      要说这唉声叹气的,正是烟雨饭庄的程老板,名字叫程布宽。各位看官没记错,就是因为乱投民意匣被玄聿打板子的那位。

      正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如今锦绣饭楼凭借“秘制酱料”一炮而红,而他烟雨饭庄却门可罗雀。

      本来听说锦绣饭楼改造店面、提升服务他还没当回事儿,心想一个广宁门大街上的小饭楼,能折腾出什么水花?自家的烟雨饭庄依靠江南风韵的装潢、奢华精致的菜肴网罗官商贵客,尤其是洋人,都奔着这儿与京城其他大店别具特色的环境而来。

      可自从月初锦绣饭楼出了新菜,洋人便尽数被吸引了去,连原本偏爱雍奢派头的熟客,这几日也销声匿迹。他甚至花大价钱请了唱曲的名角儿,却还是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这叫他怎能不愁!

      就在他开始新一轮的唉叹时,门外忽然传来人声:“老爷,老爷您在吗?”

      “哦,是金管家啊,进来吧。”程布宽从桌上抬起头,勉强打起精神回道。

      “好嘞。”管家推门而入,直奔主人桌前,“老爷,方才线人来报,查到消息了!”话毕他咧嘴一笑,竟还露出了颗镶金的假牙。

      此人乃是程布宽在江南时便跟随他的府上管家,也是这饭庄里的堂头,人称“金大牙”。平日帮他笼络了不少身家阔绰的客人,颇有些手段。

      数天前,程布宽边对账边对着不断下滑的营收犯愁,金大牙便献了派厨子去锦绣饭楼“偷师”之计。不想回来后,那厨子竟说没吃出什么门道儿。这给他气得哟,那还是他花重金从江南撬过来的名厨!

      那厨子一见他急头白脸的,本来技不如人没“学成”就够窝囊,被他这么一迁怒,更是憋不住火:“做不出就是做不出!纵使把市面上所有的香料全搜罗过来,我也敢说就是调不出!”

      正当两人吹胡子瞪眼睛互不相让,旁边的金大牙眼珠一转,挥手将大厨遣了出去,“老爷莫急,莫急。这厨子虽然没本事,但讲的话,没准儿不无道理。您说,他锦绣饭楼会不会暗自弄到什么‘新玩意’,才能制得出那口味?”

      “哦?倘若这般,你说我们当如何?”闻言,程布宽双眼瞬间褪了火、来了神。

      “要是真弄着新料,而锦绣饭楼这几日又大量降价贩卖,势必早就备好了货。我们便从‘货源’下手,只消着人打听他们近来有否买什么新奇物料,定能窥得一二。”金大牙一脸笃定地分析道。

      于是程布宽便听从计策找人探查,果然,今日终于传来消息。

      “老爷,牙行的人来信了,说……”金大牙附于程布宽耳侧,嘀嘀咕咕地交代起来。

      “当真?!”也不知听了什么,程布宽竟然大声惊呼。

      “千真万确!”金大牙信誓旦旦地肯定道。

      “可就算是……这之后当如何……”程布宽虽然觉着探着点门道儿,却还不知到底该怎么做。

      只见金大牙胸有成竹地朝他一乐,亮晃晃的大牙闪着算计的光,“老爷放心,我先……之后再……”

      听罢,程布宽神色一振,眼底亦泛起阴险贪婪,“快点着人安排,就照你说的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名声大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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