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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摆在面上挺好看
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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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手翻了翻黄历,只见上面清晰写着:十月廿日,侧边还以小字标注:吉日。
看着面前令人欢喜的一页,富诗儿不禁心中暗道:这黄历还真是应景!刚刚林善清同她讲,牙行给他捎了信儿,说那法兰西商人今日午后,便会将他们订购的番柿全数运来。
今儿个的“洋话学堂”暂时停课,后院里,萧锦虹和张叔正忙着把地上杂物归拢一旁,小顺子则从井里一口气打了好几桶水,累得呵哧呵哧直喘个不停。
富诗儿走上前帮他一起将最后一桶水放到地上,又拿了几个木盆摆在中间,不多时,后门外便传来拉货车声。
“哐啷、哐啷……”听着声音越来越近,萧锦虹放下手里活计上前开门,随后掏出几枚铜钱,塞给拉力的脚夫。见那人累得口干舌燥,又叫小顺子递了瓢水给他。
脚夫看了眼身后满车的“花儿”,咕嘟咕嘟几口喝完水,主动帮他们把整车的货都卸了下来。落完货,脚夫道了声谢,便拉着车离开,留下铺了一地的番柿苗儿。
饭楼五人齐心协力,噼哩扑通地将番柿果儿一个个从花苗上摘下,再放到旁边的大木盆里,待全部摘完,已然接近晚市时分。
进入十月,虽然白日里还算温暖,但到了夜里,门沿、窗框已经开始结露。富诗儿按照经验估摸着,现在夜间气温最低可能已跌至零度左右,正是冰箱冷藏的温度,可白天日光依旧充足,多穿件夹衣都会觉得热。
所以,在把番柿全部捣成番茄酱之前,为了避免阳光照射加速腐坏,她让萧锦虹从平日存酒的地窖里腾出些地方,暂时用来储存番柿。
萧锦虹立即简单收拾一番,而后又仔细挨坛检查酒水的封口,生怕漏了酒气,影响番柿保鲜。随后,林善清和小顺子抽空帮她们将装着番柿的木盆纷纷抬入地窖,众人整整忙活一大天,匆匆打烊后,才各自回去休息。
富诗儿简单盥洗完毕刚要进屋,一看见院里凌乱铺陈的番柿苗儿,瞬间犯了难。
她蹲下身,摸着那些还长着繁茂绿叶的苗儿,心中有些不忍。扔了吧,实在可惜,再者说,若是保存得当,来年没准儿还能结果;可不扔吧,这一百多株下了果的“花儿”,又该放到哪儿呢?
***
第二日一大早,为了不让满地的番柿苗儿影响饭楼货品出入摆放,萧锦虹决定暂且将其沿着后门侧边的墙根堆起来,见状,富诗儿也撸起袖子主动帮忙。
“呲啦……”
奈何她一不留神,袖口竟被那粗粝的枝条划开道裂口。小臂一吃痛,富诗儿赶忙放下花苗,拍掉手上尘土,抬起左肘查看。
萧锦虹看她停下动作,又瞧见其破损的袖口,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撸起她的袖子,“诗儿,你没事吧!”
见富诗儿纤细的手腕上只添了道细小红痕,没破皮也没流血,萧锦虹顿时舒了一口气。接着,她拉起富诗儿朝主屋走去,“诗儿,咱俩干了这么久也累了,跟我到房里歇一会儿,顺便给你补补袖口。”
进到房间,富诗儿将外衫脱下,只见萧锦虹依着衣衫颜色,从线板上挑出一根,素手轻轻一推,线头便利落地钻进针孔。
但见她神情专注,针线唰唰地在布面上起舞。富诗儿在一旁双手端着茶杯,小口轻抿,眼珠子跟着上下翻飞的绣针来回转动,险些跟不上那利落的动作。
不多时,萧锦虹微微一笑,把衣服稍微拿远了些,打量一番过后,又运针在布料背面转圈打了个结,然后拎出把剪子剪掉线头。
见萧锦虹转身收拾折腾出来的针线,富诗儿拿起桌上刚补好的衣衫,这一看,她不禁惊讶地瞪大双眼。
原来萧锦虹并不只是简单地将裂开的位置用线勾上,而是又在上面绣了一朵精致的小花儿。不但遮盖了即使经过修补也难掩瑕疵的缺口,更让衣衫生出股灵动之气。没想到,不过稍加点缀,竟会是这般巧思。
“花儿”、“装饰”……富诗儿倏地站起身来,快步走到正往柜子里收东西的萧锦虹身旁,一把拎起针线篓。只见里面除了针筒线板,下边还堆放着些各色粗线和绕成小捆的布条。
“诗儿,你这……可是还有旁的需要缝补?别是累糊涂了?”萧锦虹见她突然冲过来,语带迟疑地问道。
“不!锦虹姐,我想到了!”富诗儿笑得灿烂无比,双眼弯成一抹月牙:“我想到外面的番柿苗儿该怎么办了!”
***
“诶?我这刚嘴馋老张的手艺,怎么今天饭楼还歇业了?”
“谁说不是呢!要不,咱们先去旁边吃碗馄饨垫垫?”
“唉,看来也只能如此。明日我定要再来一趟,实在对那口酱菜念得紧……”
……
要说这张叔不在厨房跑哪儿去了?到饭楼后院里一看便知。
只见一双带着粗糙老茧的大手,一把提起棵番柿苗儿,根部的黑土噗嗦噗嗦地往下掉,紧接着,坐在一旁的小顺子眼明手快地从摆开一地的花盆堆里抓取一个,垫到被张叔拎着的苗儿底下,然后再拿过把小铲子,帮着一起往里头添土。
日前,富诗儿同萧锦虹讲了处理番柿苗的办法,萧锦虹便立刻找来张叔。张叔年轻时在家乡种过地,虽说番柿定然是没栽过,但凭借经验观察,外加上富诗儿的讲解,亦肯定了这花盆植苗之法。
之后,富诗儿和萧锦虹按照张叔所言,跑到市集上寻找合适的花盆。这一来要透气渗水,防止烂根;二来要深宽足够,利其生长;三来最好是经济实惠,不然买上个一百来盆,也是笔不小的开销。
二人在街上转了一大圈,总算相中了款造型简单的红陶瓦盆。在萧锦虹舌灿莲花之下,硬是从八文钱一个讲到了五文钱。付了定金,最终同店家约定,三日后将盆儿尽数送到锦绣饭楼。
这几天里,富诗儿不时便往番柿苗儿的根部掸掸水,生怕苗儿枯死。她又交待林善清一项“重任”——用颜料在那素面花盆上加些彩绘装饰。不消纷繁复杂,只需寥寥几笔,看着不单调、有点意趣就成。
所以林善清这会儿也蹲坐在后院,先是蘸了青白色的颜料,用毛笔在花盆儿外侧勾画。笔锋从下往上顺势提拉几下后,又换了支笔,另取些靛蓝色轻轻几点,一簇兰草图便跃然于盆面之上。
待颜料大致晾晒干,便拿给张叔作移盆之用。富诗儿则在一旁捧着水舀,往已经装盆的花里补水,最后再将土按平压实。一番操作下来,几人俨然形成一条配合默契的流水线。
与此同时,萧锦虹正埋头在房里做着女红。那日她和富诗儿去到市集,除了采买花盆,还购入不少材质滑亮、色泽艳丽的彩布、彩线。富诗儿希望她发挥巧手专长,做些好看的装饰出来。无论是盘个造型精巧的花朵,亦或是简单用布条打个如意结,只需瞧着好看、灵气,若是能各具特色便再好不过。另外,富诗儿还给她画了些图样,让她有时间就照着多绣几幅出来。
转眼间,院中几人已经完成二十多盆。富诗儿洗了洗手,甩干水分后进了主屋。只见萧锦虹正摆弄着个用红色布条编了一半的盘长结,桌上还放着不少完工了的小装饰,形态各异、生动别致。
见状,富诗儿出门叫大伙儿先放下手头的活儿,暂且休息一番。于是,众人站起身来,喝水的喝水,抻腰的抻腰。
而富诗儿则叫上萧锦虹,把做好的饰物装进竹筐里带到院中,而后又自面前一排花盆,选了株看着枝叶繁茂硬挺的,将盆儿拖了出来。接着,又端起竹筐从里头挑了朵精致的粉色“小花”,别到顶端枝丫。退后几步左瞧右看,富诗儿似乎颇为满意。
本来站在旁边的萧锦虹还不解她意欲为何,这下,一眼便看明白了。仿佛心有灵犀般,她凑过去拣了个如意结,挂在稍低点的位置。坐在地上喝水的小顺子见状亦来了神儿,兴冲冲地跑到花盆跟前儿。三人折腾半天,那原本朴实素净的番柿苗儿,此刻竟被打扮得花枝招展。
林善清和张叔也乐得在一旁看他们忙活,大功告成之后,众人围成一圈齐齐观赏起来。
张叔越看越觉得颇为新鲜,边连连点头边叹道:“原以为那土里头能结东西的,都是些个灰突突的。没想到这么一拾掇,竟也如此生趣。这摆在面儿上,还挺好看的!”
***
“买花盆?”因过于惊讶,问话之人语调明显较平常上扬了好几度。
“回王爷话,监视饭楼下属回报,确实亲眼看到脚夫运送大量花盆至锦绣饭楼后门,还说估摸着……至少一百来个。”向天收到消息后,亦觉得十分荒谬,却也只能据实以报。
玄聿一听便蹙起了眉。同洋人买花儿就罢了,又买花盆儿?还一百多个?
依照牙行买契备案上记载的价格,锦绣饭楼由于批量购进,加之入冬后番柿便难以保存成活,其中花费确实远远低于零售市价。难道这锦绣饭楼是不打算好好做饭,改行倒卖番柿?可即便如此,当真会有人为之捧场?
向天亦同样不明所以,订立赌约之日,王爷明明提出饭楼经营要着眼洋商特区,然而现下却……
“需不需属下……”向天抱拳躬身请示。
“暂且不必。”玄聿抬手打断,凝神思索一番,“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一有情况,便速来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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