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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崔灼输了 几乎就在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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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就在秦流筝和白若初那间公寓里、灯火通明地一寸寸剥开旧案的同时,云顶大厦那间高层的办公室内,崔灼,又一次,输了。
这已经是这个季度以来,她在跟商厦那桩康养合作里的第四次,没占到便宜。她精心设计的一版合作方案,看似处处让利、步步示弱,实则埋了三个环环相扣的钩子——只要商厦顺着她给的采购清单往下走,就会不知不觉地,把手伸进那几家她父亲当年的“老朋友”、那些老厂子的账目里,替她,把那些见不得光的旧账,摸个底儿掉。
可商厦,又一次,纹丝不动地,躲开了。
他把那份方案,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只在最后一页的边角,用他那手漂亮的、却冷冰冰的字,加了一句——崔小姐,第三条里那个采购入口的报价,比市价高了两成。是想请我喝这杯‘茶’,还是想请我,趟这趟‘水’?商某不才,只谈生意,不谈别的。
崔灼捏着那份被退回的方案,指尖,一片冰凉。她脸上那副惯常的、温柔无害的笑,一寸一寸地,褪了下去。
“商厦……”她极轻地,念着这个名字,念得咬牙切齿,念得,眼底那抹兴味,却越来越浓。她见过太多被她的美貌、她的示弱、她的算计,耍得团团转的男人。在云顶那潭勾心斗角的豪门深水里,她一个没有母亲撑腰、又生父薄情的私生女,靠的,就是这张脸,和这副能骗过所有人的温柔假面,一步一步,从最底层,爬到了今天。她以为,这世上,就没有她拿捏不住的人。
可商厦,是头一个。
这个男人,就像一座她费尽所有力气、也凿不开一寸的、密不透风的铁城。她递过去的每一个钩子,他都看得一清二楚,却偏不咬,偏不躲,就笑眯眯地,把那钩子,原样给她退回来,顺便,还把她那点藏在让利底下的、真实的目的,一针见血地,点破给她看。他不揭穿她,不还击她,甚至,还客客气气地,陪她一遍遍地谈——他只是,稳稳地,把所有她想撬的缝,都焊死,然后,气定神闲地,看着她,在一座他早已看透、她却死活撬不开的城下,无功而返。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崔灼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她把那份方案,缓缓地,撕成了碎片,看那些纸屑,从指缝间,簌簌地,落进垃圾桶。她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志在必得的狠劲。越是她凿不开的城,她,就越想凿。
她原本,只是想借商厦这条线,去够到她父亲那些年的旧账,去够到那几家害了她母亲、又被她父亲当作弃子推出去的老厂。这是一盘纯粹的、冷冰冰的、只关乎复仇与夺权的棋。商厦,不过是这盘棋里,一颗她势在必得的、关键的子。
可不知从哪一次交锋起,这盘棋里,悄悄地,掺进了别的东西。
她开始在意,商厦看她的眼神里,那丝永远冷静、永远不被她的任何表演所动摇的从容——凭什么,所有人都被她骗得团团转,只有他,能一眼看穿她的每一层假面,却又……从不声张。她开始在意,他每次退方案时,那手冷冰冰的字里,那一丝她读不懂的、警告底下藏着的、近乎同类相惜的凉薄。她甚至开始,破天荒地,期待起,下一场跟他之间、这种棋逢对手、彼此算计却又谁也奈何不了谁的、见招拆招的交锋。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份在意,早已越过了那盘复仇的棋,越过了所有她能拿来当武器的利益算计,变成了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危险、却又欲罢不能的、近乎偏执的征服欲。
她想起母亲。那个女人,年轻时,也曾是那样明艳动人、眼里有光的人。后来,她一头栽进了她那位后来成了云顶董事长的、薄情男人的温柔陷阱里,天真地以为,凭着一腔真情,就能在那潭吃人的豪门深水里,换得一个安身之所。结果,孩子生下来了,门,却进不去。她被养在外面,被当作一桩不能见光的、父亲的污点。母亲临终前,攥着她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说了一句——灼灼,妈这辈子,输就输在,信了男人的真心。你往后,谁的话,都别信。你要爬上去,爬到他们谁也踩不到你的地方。
“妈,你看着我呢,对不对。”崔灼望着脚下那片金碧辉煌,眼底的温柔假面,一寸不剩地褪尽,只剩一片彻骨的、孤注一掷的冷,“我按你说的,爬到了今天。谁的话,我都不信了。可商厦……”她极轻地,念着这个名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个冷静得近乎冷酷、把她所有假面都看得一清二楚的男人,是唯一一个,让她那颗“谁的话都不信”的心,隐隐地,起了波澜的。这让她警惕,也让她,生平头一回,生出了一种近乎疯狂的、非要把他撬开、把他那颗同样上了锁的心,也一并拽出来的、危险的征服欲。
“你以为你把我看透了,你就稳了。”崔灼唇角,勾起一抹危险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偏执的笑,“那我就让你看看,我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把那些自以为看穿了我的人,一步一步,拖进我设的局里。商厦,这一局,我要的,不只是你那几条老厂子的线——我,还要你这个人。你给也得给,不给,我,也要让你,心甘情愿地,给。”
她想起上一次,她故技重施,在一版方案里,故意藏了一个只有当年那几家老厂子的内部账上才用得着的老代号。她本以为,这一回,总能诈出商厦一点破绽。可那个男人,只扫了一眼,便面不改色地把那代号当作“录入笔误”,轻描淡写地,替她改了回来——不承认,不否认,不接她递过去的、那根通往旧账的钩子。那一刻,崔灼心里,竟涌起一种奇怪的、被人稳稳接住又稳稳挡回的、棋逢对手的痛快。她忽然觉得,这潭让她一个人,孤军奋战了二十八年的、冰冷刺骨的深水里,头一回,出现了一个,能跟她在同一张牌桌上、你来我往、势均力敌地过招的人。
这份痛快,比任何一场她赢下来的商业博弈,都更叫她心头发烫。也正因如此,当她发现,自己对商厦的那点征服欲,正在悄无声息地,越过那盘复仇的棋、越过了所有她能拿来当武器的利益算计的时候,她心里那点警觉,才愈发地,浓得化不开。她太清楚,在这潭深水里,一旦对一个人,动了除了“有用”之外的心思,那就是致命的破绽。可她也太清楚,她那点冷透了的、孤注一掷的偏执,一旦认准了什么,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商厦。”崔灼掐灭了手里那支早已凉透的烟,转身,走回那张空了半边的长桌前,唇角那点偏执的笑,愈发地,深了,“我这辈子,什么都可以不要。可我看中的,就没有得手不了的道理。你把我看得再透也没用。因为我自己心里那些、连我自己都看不懂的账,我都要,一点一点地,赖上你,让你,替我,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重新坐回那张宽大的真皮椅。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她瞥了一眼来电,神色一冷,接起。电话那头,是她那位薄情的、正室所出的兄长打来的,阴阳怪气地,敲打着她康养项目进展太慢、别打那些有的没有的主意。她耐着性子,听那位兄长,把惯常的那套“私生女就该安分守己、别痴心妄想”的说辞,不咸不淡地,说了一遍,末了,才笑吟吟地,回了一句——哥,您放心,我这人,最安分了。该是我的,我一分都不会少拿;不该是我的,我也一样,一分都不会,让给外人。
挂了电话,她脸上的笑,一寸寸地,冷了下去。康养只是她手里第一块、勉强攥住的底盘。她真正要的,是把云顶那几家老厂子、把她父亲当年那桩旧账的把柄,死死地,捏在手里——那是她扳倒那个薄情男人、替母亲讨回公道、也是,把当年所有踩过她和她母亲的人,一个个都踩进泥里的、唯一的刀。而商厦,就是她够到这把刀的、那道,目前为止,她唯一能撬动、却又死活撬不开的、缝隙。
她重新点了一支烟,望着窗外那片属于她、却也从来不属于她的万家灯火。她知道,从今夜起,她对商厦,已经,不只是想撬开他、利用他这么简单了。她想要这个人,像她想扳倒她父亲、像她想替母亲讨回那口咽了二十多年的恶气一样,志在必得,不容任何人染指。这份偏执的占有,连同那盘复仇的棋,在她心里,死死地,缠成了一股,再也解不开的死结。她这辈子,最缺的,是一颗真心。而商厦,这个把她所有假面都看穿了、却偏生没有揭穿她、反倒把她那点连她自己都看不懂的账,一语道破的男人,成了她那颗空了二十八年的心口上,第一道,也或许是最后一道、被她死死攥住、再不松手的、光。
“商厦,”崔灼起身,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脚下这片她志在必得的、金碧辉煌的城市,唇角,勾起一个极冷、又极烈的弧度,“你以为,你把我看得很透。可我倒要让你看看,这世上,还没有我崔灼,得不到的东西。你,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