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溺亡》遇玖伍

9、狐假虎威 清晨的第一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刺了进来。

　　林晓的眼皮动了动，从深沉的睡眠中缓缓苏醒。这是这三年来，他睡得最沉、最没有防备的一觉。
　　没有皮带抽打的痛楚，没有烈酒信息素的恶心，鼻腔里充斥着让人极度安心的沉水香。

　　他下意识地蹭了蹭脸下的枕头，触感坚硬却又温热。
　　等等，热的？

　　林晓猛地睁开眼，视线聚焦后，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他像只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死死缠在贺承渊身上。他的脑袋枕在男人结实的手臂上，脸颊贴着对方的胸膛，甚至能听到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而贺承渊，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平板电脑在看文件。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真丝睡衣，领口敞开，锁骨上还有昨晚被林晓无意识抓出来的红痕。

　　林晓吓得倒抽了一口凉气，猛地松开手，连滚带爬地退到了大床的角落里。
　　“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昨晚停电的记忆回笼，他想起自己是怎么像个疯子一样崩溃、尖叫，甚至咬了贺承渊。他以为今天迎接他的会是一顿极其严厉的惩罚。

　　贺承渊放下平板电脑，活动了一下被压得发麻的右臂。他侧过头，看着缩在角落里像只受惊兔子的林晓，目光落在了他脖子上。
　　银色的项圈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

　　“过来。”贺承渊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

　　林晓不敢违抗，磨磨蹭蹭地挪了过去。贺承渊伸手，粗糙的指腹划过林晓脖子上的项圈边缘，检查了一下那里的皮肤。
　　“破皮了。”贺承渊微微皱眉，“一会让管家涂点药。”

　　就这？没打他？没骂他？
　　林晓愣住了，眼眶莫名其妙地有些发酸。

　　贺承渊掀开被子下床，随手抓起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扔在林晓头上，罩住了他乱糟糟的脑袋。
　　“去洗漱。半小时后出门。”

　　……

　　林晓不知道贺承渊要带他去哪。
　　直到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一家极其隐秘、安保级别高得离谱的私立疗养院门前。

　　“下车。”
　　林晓跟着贺承渊走进疗养院，穿过如同五星级酒店大堂般的前台，上了VIP电梯。一路上的医生和护士看到贺承渊，都极其恭敬地鞠躬。

　　当电梯门在顶楼打开，护士推开一扇朝南的房门时，林晓的腿瞬间软了。
　　那是一个极其宽敞的套房，阳光明媚，落地窗外是一个种满鲜花的小花园。

　　一个穿着干净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老妇人，正坐在阳台的摇椅上，手里抱着一个毛绒玩具，看着外面的风景。她虽然眼神依然有些呆滞，但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被虐待的痕迹。

　　“妈……”
　　林晓的眼泪夺眶而出，他死死捂住嘴，才没有让自己嚎啕大哭出声。

　　他昨天一直悬着的心，在这一刻终于落回了肚子里。贺明舟没有骗他，他真的把母亲劫走了；但贺承渊也没有骗他，他真的把母亲保护了起来。

　　“她现在的病情已经稳定了，我安排了三个护工24小时轮班，还有专门的神经科专家在跟进。”贺承渊站在他身后，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语气公事公办，仿佛在汇报工作。

　　林晓转过身，看着这个高大冷峻的男人。
　　如果是以前，他觉得贺承渊是个比贺明舟更可怕的恶魔。但现在，这个恶魔却成了他唯一的保护伞。

　　“……谢谢。”林晓哽咽着，身体微微颤抖，低下了头，“谢谢小叔。”

　　贺承渊看了他一会儿，没说什么，只是抬手看了一眼腕表：“看够了就走吧。你现在的身份，不适合在这里待太久。”

　　“好。”林晓最后看了一眼母亲的背影，顺从地跟着贺承渊离开了。

　　……

　　从疗养院出来，贺承渊似乎心情不错，没有立刻让司机回公寓，而是把车停在了一家顶级商场的地下车库。
　　“你的衣服太少了。去挑几件。”

　　林晓被带到了商场顶层的奢侈品VIP室。这里人很少，但林晓还是极其不自在。他身上穿着贺承渊的高定羊绒大衣，里面是睡衣，脖子上的银色项圈在灯光下极其显眼。

　　就在他低着头，像个木偶一样任由店员拿着几件衣服在他身上比划时，一个极其尖利、带着惊慌的声音在旁边响了起来。

　　“林……林晓？！”

　　林晓转过头，瞳孔微缩。
　　是张少杰。以前贺明舟的狐朋狗友之一。曾经有一次，张少杰在酒局上故意把酒泼在林晓身上，看着他被贺明舟扇耳光，在一旁哈哈大笑。

　　但此刻，这位张少吓得脸色苍白，手里提着的购物袋“啪”地掉在了地上。
　　因为他不仅看到了林晓，还看到了坐在不远处沙发上、正冷冷地翻阅杂志的贺承渊。

　　“贺……贺先生……”张少杰的腿肚子都在打转。

　　林晓看着他，突然想起昨晚那份契约，以及贺承渊把贺明舟踩在脚下废掉双手的画面。
　　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勇气，或者是为了测试一下自己这只“金丝雀”的分量，林晓没有像以前那样瑟缩。

　　他甚至没有理会张少杰，只是转头，用一种极其自然、甚至带点乖顺的语气对贺承渊说：“先生，这件衣服不太合身，我想换一件。”

　　贺承渊从杂志上抬起眼，目光越过林晓，淡淡地扫了一眼僵在原地的张少杰。

　　“那就让他滚出去，别脏了你的眼。”贺承渊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像一把重锤砸在张少杰头上。

　　“我这就滚！我这就滚！”张少杰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了VIP室，甚至还在门口绊了一跤。

　　林晓看着张少杰狼狈的背影，心跳有些快。他知道，从今天起，在这个圈子里，再也没人敢小看他林晓了。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他身后的这头雄狮。

　　他转过头，正对上贺承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学会狐假虎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