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庆闲] 妄念》烟雾镜推

12、第 12 章 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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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大约察觉了他避人的心思，范府并没有人来打搅范闲。

　　就是王启年叫了府里他惯用的贴身丫鬟进来服侍了一下，进屋那刻那丫鬟脸上那紧张的神情也做不得假。

　　看着丫鬟有些眼睛红红的，范闲有些窝心却也难受的很。

　　而他的亲生父亲，从某方面甚至对他存有欲望的那个人，倒是狠得下心。

　　小说话本里多的是些偏执郎君为达控制而使出各种卑劣手段，而女子却痴心不悔的故事。

　　性别转换同理，但范闲自始至终不曾理解这一点，所谓的爱难道会是那么糟糕的东西吗。

　　你他妈的都不给我一些我要的东西，我凭什么要动心。

　　痴心不悔？那不是瞎扯淡吗！

　　反正他范闲是做不到这一点的，逼不得已时自然可以做小伏低，但动心什么的绝无可能。

　　至于演出动心什么的，他怀疑自己装都装不好。

　　就像庆帝这样的人物，别的不说，人精是绝对的。装，拙劣的装，还不如坦荡的抗拒。

　　而且在殿前上那会儿，虽然有些装的成分，但范闲发现自己似乎真的无法挣脱庆帝的手，这不合理。

　　总不会。。。。。。

　　在他的思考间，那丫头转身就要出去唤医生，却被范闲直接叫了下来。

　　他说道：“我自己就是这京城最好的医生之一。别瞎折腾了，你去打些热水，拿些新衣服来后。然后再找些最柔软的布料什么的，把我房间里的椅子什么都先裹上一层就得了。”

　　“是，少爷。”这丫鬟带着哽咽应了一声，便听话的转身退了下去，去找拿衣服了。

　　范闲知道后续即将迎来一波温暖却又烦人的来访。

　　果然没出乎意料，天才初亮，第一个来的就是他家老头子，然后是他姨娘带着若若。

　　他们的语言温暖又舒心，那担忧的表情同样真切的过分。

　　范闲也没说太多，“说到底还是我装死，犯了皇家大忌，这是我该受的。”

　　直到日上三竿，便有宫里的公公前来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一等男爵范闲领旨，因其出使北齐有功，震慑国威，特赐金疮药十瓶，玉如意一对，锦缎百匹。然，其假死欺君，本应重罚，念其功在社稷，特予宽宥，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一月。另，着范闲伤愈之后，即刻接管内库，后续彻查江南明家走私事宜暂时搁置，待启动。”

　　范闲是被王启年搀扶着，跪在垫了厚厚软垫的蒲团上接的旨。

　　他身边是范建带着一家老小跪了一地，听到罚俸一年，闭门思过时，身子微微颤了一下，但听到最后一句彻查暂时搁置调查他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了下。

　　宣旨的洪公公走后，范建挥退了所有人，满脸写着不解与愤怒：“这算什么？打了你二十大板，又论功行赏！”

　　“父亲，你不是再了解帝皇不过了吗？”

　　范闲趴在榻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冷的笑。

　　“您不用担心，我应付的了。”

　　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一个月。这对别人是惩罚，对他却是求之不得的休假。

　　老登愿意顺水推舟让他闭门，把伤养好，也算不错了。

　　至于让他接管内库，内库空虚就必然要查明家，查江南明家却不知何时才能启动。

　　范闲闭上眼睛，胃里又泛起那种熟悉的恶心感。

　　庆帝这是把一切明码标价了，等着他去求是吧？

　　你不是不愿意吗？你贪也好，查也罢，等你在朝堂上彻底离不开朕的庇护时，朕再看看你还能不能硬气地装下去。

　　这是一场极其高调的、权力交织的包养。

　　想到此，范闲睁开眼，看着气得面色铁青的范建，

　　“爹。”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冷静，“去库里把那两瓶最好的疗伤药拿出来，剩下的都收好。明天开始，闭门谢客，除了亲近者，谁都不见。”

　　“那内库呢？明家呢？”范建问。

　　“等我先能坐起来再说。”范闲把头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闷闷地吐出一句，“他给了一个月的假，我就先心安理得地放这一个月。

　　而直到第二日，范闲才知道，就在同一天，庆帝就颁旨去了二皇子那里，取消了范府和李承泽的婚约，并给李承泽赐下了新的婚约——与京都守备师统领叶重之女叶灵儿的婚约。

　　“这庆帝……”他在心里暗叹了一声。这手段，这狠劲，真是让人脊背发凉。

　　昨天他还在想这人给了自己一个月的休假，算是难得发了善心。

　　结果今天才明白，这庆帝是在用圣旨，同时敲打了范家、二皇子、叶家。

　　这哪里是赐婚？这分明是给二皇子脖子上套了个拴狗链。

　　可惜呀！真是可惜。。。。。。这么好的阴谋手段。

　　从某方面来说，这么值得学习的人物，偏偏是绝对不能拉近关系之人。”

　　范闲有些扭曲地扯了扯嘴角。

　　不过，太过阴狠之人，必然刻薄寡恩，最终必然孤家寡人。

　　而他，愿意等着看那一日。

　　这桩新婚约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朝堂暗流借着这道旨意悄悄翻涌，只是范府大门紧闭，外界种种风波，暂时都隔在了墙外。

　　这一个月，范闲过得意外地悠闲。

　　毕竟是被规定了闭门思过，真正上门来访的也只有陈萍萍这些真正亲近之人。

　　范闲自然是乐得清净。

　　北齐那一遭，他自然也对陈萍萍多了些防备。

　　陈萍萍坐在轮椅上，看着趴在床上的范闲，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但开口第一句却是：

　　“伤得重不重？”

　　“不重，二十板子而已，死不了。”范闲侧着头，看着陈萍萍，“院长今天来，不会只是想看我挨板子的样子吧？”

　　陈萍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动轮椅靠近了些，压低声音：“你知道了一切了吧！”

　　范闲几乎是立刻明白过来陈萍萍指的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他自然现在已经清楚了自己的身世。

　　陈萍萍看着他，声音低沉，微微弯下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无论遭遇了什么事，监察院永远站在你背后。”

　　范闲自然敏感地察觉到了陈萍萍话里的意思。

　　他不太敢相信地看了一下这老人，但范闲也看不出任何真诚以外的东西。

　　他没表现出过分的激动，心里那些防备的话终究没说出口。他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院长。”

　　在这疯狂的世界，他偶尔已经分不清真假了。

　　——白衣过泥潭，怎敢说不染。

　　他只愿自己能维持着初心，永不成为那个因为世界歪斜而歪斜行事之人，能保护好自己周围一亩三分地，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