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棋子 ...
-
10
天色沉晦，这是一处远离官道不起眼的乡间小院。
屋内窗纸蒙着薄灰，只漏进一点灰蒙蒙的天光，空气里浸着浓重苦涩的草药味，混着一丝尚未散尽的淡淡血腥。
而范闲醒过来的那刻，入眼便是一盏油灯燃得极弱。
王启年正坐在他身边，一脸担忧，看见他睁眼，即刻喜形于色，差点没扑上来嚎两嗓子。
范闲在他搀扶下靠坐了起来。
在起身时身上疼的很，范闲忍不住咧了下嘴，“这小言公子下手可真重啊。”
“就是啊！大人你都睡了三日了！”王启年拍着腿如此说到，“要是您再不醒。。。。。
”
“我这不是醒了吗。”范闲有些漫不经心的说道。
他心间闪过了言冰云那张苍白的脸。
要是他敢将这出手重的抱怨说出口，怕是那小言公子只会冷冷地回一句：“这样才足以取信于人。”
他有些恹恹的靠在枕头上似睡非睡，而王启年也很有眼色的安静了下来。
这次受伤，他用了好几日才勉强能下地走动，而他必须再使团到达京都之前解决一切。
而这几日，他已经从王启年那得知，他的死讯早已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回了南庆。
听王启年说，京都现在热闹得很。
他那位老爹范尚书在朝堂上差点掀了桌子，红着眼睛要二皇子给个交代。
陈萍萍闭门谢客，据说在轮椅上坐了一整夜没说话。
二皇子那边，一边假惺惺地吊唁，一边满城散布“范闲已死”的消息，企图坐实这桩死局。
而老登亦是反应不小，范闲听完，只是冷笑了一声。
庆帝十之八九怀疑他没死，不然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作动
而二皇子这是在逼他。
他要是敢活过来，那就是欺君之罪；他要是真死了，二皇子就能腾出手来，慢慢收拾他留下的那些人。
“大人，咱们现在怎么办？”王启年问，“回京吗？“
“回，但不能明着回。”
范闲知道，只要他还喘着气，这事就没完。
二皇子以为杀了他就能高枕无忧，可惜他手里还捏着一张从北齐带回来的底牌，走私背后真正主谋人的信息。。
待伤好的差不多后，范闲乔装打扮，跟着王启年走暗线秘密潜回了京都。
他回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报仇，而是救人和尝试撇清关系。
二皇子既然敢动手杀他，他身边的人必然不安全。
他的家人甚至滕梓荆的遗孤，都在二皇子的威胁范围内。
而其中滕梓荆妻儿已经被掌控，在多方打探之后范闲得知，滕梓荆的妻儿很可能被关在二皇子控制的抱月楼。
而他需要潜入哪里，最后范闲藏在菜筐里，被王启年掩护着混进了守卫森严的抱月楼，而期间除了初步探查还偶遇了老金头。
老金头是为了救自己被卖入青楼的女儿，范闲则想借他找到滕梓荆家人的下落。
两人一拍即合，范闲花钱让老今天参与二皇子为引范闲上钩举办了追思会，替范闲打探消息，而且参与者能获得进入抱月楼的门牌，
在确定目标人物后他又和太子李承乾合，二皇子与长公主走私的证据作为交换，换取了太子的全力支持。在抱月楼的对峙中，太子及时出现，迫使二皇子最终放了滕梓荆妻儿。
看到太子装傻和二皇子的对峙他都快笑了，皇城之中都是人才啊！
本来这事也就这么过了，偏偏老金头拿着门牌进去后，发现女儿赎金涨到了天价，他根本无力救出女儿。当他踉跄着出来向范闲道歉时，却因在楼内被打成重伤，没走几步就倒地身亡了。
那悲凉之景色，让范闲怒不可遏，下定决定继续追查抱月楼。
他完全忘了刚到手的一些轻快情绪。
范闲早知所谓草民人命轻贱，但就因为这是常理，就合理吗？
在他开始查抱月楼后，发现这座青楼表面上是范思辙和三皇子的产业，实际上背后是二皇子用来洗钱和逼良为娼的暗桩。
为此他不得不暂时偷偷在家里露了下脸，他好容易说服姨娘，狠狠揍了范思辙后将人打包送走。
既然此刻他不能出面，便让王启年将一部分走私明家的线索，悄悄扔进了东宫。太子本就忌惮二皇子的势力，拿到线索后如获至宝，立刻在朝堂上向二皇子发难。二皇子被弄了个措手不及，京都的水瞬间被搅浑了。
范闲藏身的小院里，烛火微弱。
滕梓荆的妻儿已经送走，安置在王启年寻来的城外农庄，有可靠人照看。
老金头倒在街边的模样，犹刻在范闲心里。他本以为一场交易就能两全，筹码换性命，原来有些买卖，对方可以随时毁约，人命一文不值。
王启年还在说着什么
“大人，抱月楼今夜动静不小，不少姑娘连夜转移。”
“预料之中的事，不用去管他。”
王启年抬头看向他，“还有一事，昨夜有大内侍卫去过后门，只远远站了片刻。”
哼，他就说一切怎么这么顺利，合着除了陈萍萍在帮他，还有人看着啊！
庆帝没有拦太子，没有护二皇子，甚至默许他这具死人搅动京都局势。
所谓大内配合，从来不是帮他范闲，只是帝王乐于看见儿子们彼此使绊子，在观察下京都的暗中势力。
真是“父慈子孝”啊，父不父子不子。
范闲想起抱月楼中二皇子那疯狂地犹如艳鬼的愤怒，第一次感同到身受的悲凉。
可惜他们是敌人，而对敌人宽容就是对自己残忍。
下一步便是取消范若若的婚事。
此时范闲加入两人北齐大公主来和亲的使团，借口保护使团和典籍与大宗师血战，再次显与明面。
这一套说辞，给他了一个重新站在日光之下的名分。
风声传到京都的第二日，有一张纸条无声送进小院，没有落款，只寥寥数字：既然回来了，就好好办事。
纸页粗砺，字迹遒劲有力，熟悉得让范闲一眼辨认出来。
范闲忍不住心头一凉，他转头看向外面已暗的天色。
——棋盘之上，皆是棋子，而想要不上桌，只取决于某人一念之间，难怪大家都想做皇帝。
这一刻，范闲将双手拢入袖中，他现在还太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