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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师父,真是剑先动的手! 剑身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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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身从水槽里提出来,余热遇上冷水,白气腾得老高。负责收剑的弟子将它搁在木托上,拿布巾擦去水珠,露出一道细如游丝的青色锻纹。姜照野靠在观炉台的石栏旁,瞧得十分仔细。
“方才入炉前,这道纹还在剑脊外头。”她隔空比了个位置,“出水以后却沉进去了,莫非两种剑材融得更匀了?”
唐如山取来小锤,敲了两下剑身,声调一高一低。她把锤柄递给姜照野,示意她也听听:“锻纹浮在外头,未必是好事。你说得有几分道理,想知道究竟如何,得再看两炉才明白。”
姜照野接过小锤,依着方才的落点敲过,耳朵贴近了些:“我倒觉得炼器和练剑差不多,眼睛瞧着一样的招式,到了手上,差半寸就差远了。”
“看了这么一会儿,就想出道理来了?”沈砚从旁开口。
“还没想通,正打算多看。”姜照野把锤子还给唐如山,“师父,回去以后若能寻一把承得住灵气的练习剑,我倒想试试,究竟是剑在带着人走,还是人在带着剑走。”
“剑器是死物,入了灵才谈得上性情。”唐如山随手指向后面的炉室,“你若学得深了,自会知道有灵的剑是什么脾气。至于眼下,挑把趁手的即可。”
姜照野正要接话,脚下忽地传来一声细响。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弹了一下剑脊。
她朝山壁里看去,炉火烧得正旺,风箱一刻未停,近处几个弟子都忙着收拾刚出炉的器具。第二声剑鸣却比第一声清晰许多,带着不容忽视的锐意,直往她耳朵里钻。
“什么动静?”姜照野问。
唐如山瞧见三号炉的引火铜管上有一道灵纹忽明忽暗,立刻伸手按住炉台旁的铜柱。沿石台排列的阵灯依次亮起,炉口火焰向里一缩,继而反卷上来。她立即喝道:“停风箱!炉边的人退到护阵里!”
弟子们训练有素,闻声纷纷撤离。沈砚踏出半步,袖中青光展开,将炉台与观火的众人护在一处。姜照野刚随他退到黄线后,三号炉的回火口却爆开一道赤光,地底积压的热浪撞上护炉阵,震得铁架上的长钳一齐跳动。
山腹里随之响起第三声剑鸣,石地轻颤。靠近水槽的一名弟子正弯腰收剑,身后的铁架被震歪,横放在最上层的一截赤红铁料滚出木托。他听见同门惊呼,仓促转身,衣袖却被架角勾住,眼看铁料就要砸上肩头。
姜照野离他最近。她一把抽出佩剑,剑尖挑断缠在架角上的袖带,随即屈膝借力,踹向铁架下的横木。那弟子被撞得向外跌去,刚好滚进沈砚铺开的护光里。
铁架也跟着倾倒,热气迎面而来。
“左边!”
一声清亮的女音蓦地响在耳畔,像是有人站在她身边吼了一嗓子。
姜照野下意识往左一闪。下一瞬,山壁深处冲出一道赤金剑光,抢在坠落的铁架前横斩而过。数根铁条被剑气齐齐挑飞,滚落到远处无人处。唐如山已稳住地火,沈砚的护光随即将姜照野整个拢住,炉台终于安静下来。
她站稳脚,低头一看,袖口被烫去一小块,手臂却完好无损。
“谁在喊我?”姜照野抬头朝四面望去,“方才谁说左边?”
被她救下的弟子揉着肩膀跑过来,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师妹,我只听见剑响!你伤着没有?”
“没伤着,你先看看自己。”姜照野朝他摆摆手,目光追着那道赤光而去。
一柄长剑悬在空中,刃上流动着细细的赤金纹路,双翼般的剑格张得肆意,剑穗上坠着枚小金铃。它绕着姜照野飞了半圈,在她面前停下,剑尖略略上抬,颇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架势。
“反应还成。”那女声再次响起,“就是剑太破。方才我若没出手,你那截铁疙瘩得跟架子一起折了。”
姜照野看了眼自己的佩剑,剑身确有一处擦痕,倒还没折。她收剑入鞘,冲着空中的长剑扬起下巴:“刚才是你喊我?眼力不错,谢了。至于我的剑,跟了我这么些年,用不着你嫌弃。”
赤金长剑顿了顿,随即爆出一阵清脆的笑声。
“好!护短,我喜欢。”
唐如山认出了剑,站在炉台边将封剑符攥紧:“焚霄,谁放你出来的?”
长剑发出一声响亮的清鸣,剑身朝她一偏,仿佛对这句话很有意见。
唐如山又骂:“你在镇剑台睡了几百年,醒一回就要闹得满山都知道?”
“唐如山还是这么爱骂人。”女声在姜照野耳边嘀咕,“她那根引火管出了毛病,我听见动静醒过来,还顺手救了人。倒怪起我来了。”
姜照野听得乐了,转头问沈砚:“师父,你听得见她说话么?”
“只能听见剑鸣。”沈砚向她伸手,检查她方才握剑的腕子,“你听见了什么?”
“她说引火管出了毛病,方才是被动静吵醒的。”姜照野把袖口卷起来,给师父看手臂,“还嫌我的佩剑破。脾气不小,口气倒挺大。”
唐如山看了一眼三号炉,冷哼道:“引火管的毛病,我自然会查。至于你,醒了还敢吵得整座山都听见。”
焚霄在空中转了一圈,剑尖指向姜照野,显然等着她帮自己说话。
“别看我。”姜照野挑眉,“你有本事当面骂,有本事自己让她听懂。我可不传话。”
剑灵又笑起来,金铃随着剑身轻晃,脆脆地响了两声。
沈砚听见的仍是一阵阵剑鸣,焚霄的言语,旁人全凭姜照野转述才能知晓。唐如山攥着封剑符,目光始终不离那柄古剑。姜照野昨日才在试脉铁前显出异象,今日竟能听懂沉眠数百年的剑灵;更稀奇的是,这柄谁也不肯认的剑,竟主动护在了她面前。
“你叫焚霄?”姜照野问。
“好名字吧?”剑灵傲然答道,“我自己取的。想当年本剑一出炉,烧得满天云霞通红,谁敢说这两个字配不上我?”
姜照野将它从剑尖看到剑柄,越看越喜欢:“名字够狂,剑也够漂亮。就是你这铃铛看着挺响,怎么半天不出声?”
“你想听?”
焚霄剑穗一晃,金铃猛地一响。炉室内的铜灯应声齐震,刚刚安静下来的木架又开始嗡嗡发颤。
“够了够了!”姜照野朝它招手,“你再摇两下,唐前辈今天的炉子全得重新查。想显摆,有的是地方,挑个空旷的!”
金铃果真不响了。
唐如山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按着额角道:“我养它这么些年,头一回见它肯听人劝。”
“我可没劝。”姜照野笑道,“我跟它说的是实话。”
那长剑忽地掉转剑柄,直往姜照野面前一递。
“来。”焚霄说,“握住我。”
姜照野扫了眼剑柄,反问:“凭什么?”
“本剑能护你,能带你见识真正的剑道。你小小年纪就能听懂我的话,往后若跟我一道,天下剑修都得羡慕你。”
“说得这么好听?”姜照野偏头,“既然你这么厉害,怎么还在地底睡了几百年?”
焚霄噎住了。
姜照野又道:“你若想挑个听话的主人,找错人了。我可不养祖宗。你要跟我,往后我出剑你尽管挑毛病,我做主的时候你也别指手画脚。敢不敢?”
片刻寂静过后,焚霄笑得剑穗乱晃,“好大的口气!你一个炼气二层的小丫头,还想管我?”
“你自己送上门,难道还指望我怕你?”姜照野将手掌摊开,朝它一招,“敢认就来。以后谁赢谁有理,咱们用剑说话。”
焚霄再不犹豫,长剑落向她掌心。
沈砚见剑气聚拢,立刻出声:“照野,留神!”
姜照野已经握住剑柄。长剑比她想象中轻,赤金纹路顺着剑脊奔涌,剑气却没有冲入她的经脉,反倒如潮水遇上沙岸,到了腕骨前就缓缓收住。她眼前掠过一道红影:一名红衣少女坐在剑锋上,双足晃荡,发间金铃叮当,抬手朝她勾了勾手指。
“还不夸我一声好剑?”红衣少女笑得张狂。
“少来。”姜照野把剑握得更紧,“好不好,打一场才知道。”
少女眼中金光大盛,笑声直贯识海。姜照野腕侧微微一热,竟生出一道朱红剑印。印记沿着灵脉轻轻一转,随即沉入皮下,仿佛本就该在那个位置。
唐如山一把扣住她腕子,沈砚也立即探出神识护住她的识海。两位前辈脸色都不太好看。
“本命剑印?”唐如山几乎疑心自己看错了,“焚霄,你竟与她结了本命契?”
姜照野听见剑灵在识海里得意洋洋地说:“那当然。本剑挑的人,谁也抢不走。”
她把这句话转告唐如山,顺手摸了摸那道剑印:“唐前辈,结契有什么不妥?我听说炼气修士没资格养本命剑,怎么它偏偏能认我?”
“何止不妥。”唐如山收拢灵力,又查了一遍她的神魂,“寻常本命剑要等修士结丹、神魂稳固才可真正祭炼。你如今才炼气二层,灵脉细弱,若让它的剑意冲进识海,顷刻就能伤了根基。”
姜照野还没开口,焚霄已在识海里不屑地哼了一声。
“谁说我要她养我?我的剑魂早成了,哪用她那点灵力。你告诉唐如山,本剑乐意自己担着剑契,等你有本事了再来用我的剑势。现在我收着锋芒,她半点亏也吃不着。”
姜照野听完,挑了两句要紧的说给沈砚和唐如山。唐如山没有因此放心,取来验魂用的铜环,套过姜照野腕间剑印。铜环本该探出剑魂牵引主人的灵力,如今却只映出一线温和赤光,余下剑气尽数敛在焚霄自身。
沈砚又替她察看经脉,确认金水二气平稳,没有丝毫被迫透支的迹象。可他脸上仍无笑意:“眼下相安无事,不代表日后可以胡来。你的修为承不住焚霄的本源剑势。若遭强敌,万万不可逞强催动。”
“知道。”姜照野答道,“我惜命得很。真遇上打不过的,抱着剑跑得快些,说不准还能保住两条命。”
焚霄在识海里嚷道:“谁要你抱着我逃跑!我堂堂焚霄,几时受过这种委屈?”
“那你飞快点,带着我跑。”姜照野随口顶了回去。
唐如山听不见剑灵的怒骂,只看见她握着剑忽地笑起来,忍不住问:“它又说什么了?”
“骂我没出息。”姜照野坦然道,“嫌我打不过还想跑。”
沈砚失笑,唐如山却把最后一丝担忧都化作了无奈。她研究剑器多年,认主之后主从如此吵闹的,实在少见。
唐如山抬手取过一只深色剑鞘,交给姜照野:“焚霄既已认主,就暂且跟着你。不过今日的事不要向外说。你身负本命剑,又未筑基,走出去难免惹人打听。你自己也得有分寸。”
姜照野接过剑鞘,试着收剑。焚霄嫌鞘色沉闷,在掌中扭来扭去,死活不肯进去。
“怎么,瞧不上?”姜照野抓着剑格问。
“这种黑不溜秋的鞘,配我?做梦。”焚霄说,“我要赤色的,最好再添几粒金铃,走到哪儿都叫人看得见。”
“美得你。”姜照野把剑鞘翻过来,指着上面的暗纹,“这颜色不招摇,拿去练剑最合适。你如今要跟我回停云庐,还是想留在这里当炉坊的镇宅宝贝?”
焚霄瞪她一眼,忽地自行钻进剑鞘,金铃恨恨响了一声。
姜照野抱着剑鞘,笑得十分得意:“瞧,这不就合适了?”
唐如山给她拿来一册养剑的基础札记,又叮嘱了几句不可妄动剑意。姜照野翻着那薄册,见上头写着许多禁忌,索性将不能做的事当场问清楚,免得回山后试剑时误伤旁人。她对这新得的本命剑爱不释手,讲起自己往后的打算也毫不遮掩,等练好了金水同行的剑法,总要寻机会让焚霄出鞘,试一试真正的灵剑锋芒。
焚霄听得十分满意,时不时在她识海里插两句嘴。旁人听见的只有几声剑鸣,还当剑灵在向新主人示好。
临走时,姜照野想起唐如山曾提过焚霄还有一柄同炉而生的剑,忍不住问:“唐前辈,焚霄以前有同伴么?它说话这样狂,能同它相处的剑想来不多。”
唐如山往石案上一靠:“有一柄,名叫听雪。两柄剑同炉铸成,性情却天差地别。听雪剑意清寒,剑灵少言,最爱清静。焚霄当年闹得厉害,它把剑鞘合得严严实实,宁愿待在最远的炉角。”
“他那是怕吵。”焚霄在识海里不屑道,“我好心叫他出来见识见识,他倒把自己闷成一块冰。多年不见,想来还是那副讨厌样。”
姜照野忍俊不禁,把这话略去几分锋芒,问:“听雪如今在何处?”
“在归雪峰。”沈砚答道,“听雪认了既白为主。你师兄修无情道,性情清静,两者倒合得来。”
姜照野想起闻既白那张清冷端方的面容,觉得听雪这名字确实相称。她又拍了拍剑鞘,在心里同焚霄说:“改日若见着你那位同伴,可别当场吵起来。你若实在看他不顺眼,等我们练强些,再比剑也不迟。”
“怕他?”焚霄不服,“谁怕他了!真打起来,我定要让他把剑鞘都输给我。”
“成啊。”姜照野笑着应道,“不过人家那位主人如今是化神剑君。我才炼气二层,咱们想赢,还得下不少苦功。”
焚霄总算安静了片刻,随后满不在乎地说:“那就练。总有一天,我要叫他们都瞧瞧,谁才是这世上最厉害的剑。”
姜照野抱着剑匣,心头也跟着热起来。她自幼练剑,向来最不缺志气,如今多了个比她还敢想的同伴,倒更想看看将来能走到何处。
远处归雪峰上,闻既白正在剑阵边检查一处禁纹。腰间的长剑无端轻颤,雪白剑穗轻轻一晃。他按住剑格,问道:“听雪,怎么了?”
剑中传出一道冷淡的声音,只有他听得见:“她醒了。”
闻既白抬眼望向南涧的方向:“焚霄?”
“除了她,还有谁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听雪道,“几百年没见,倒是一点都没长进。”
闻既白听出剑灵语气里的不快,只将剑收好,继续沿山道往上走。听雪沉默片刻,剑穗又轻轻晃了一下,像是仍惦记着远处那阵熟悉的剑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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