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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南山塔 高二寒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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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寒假,权至龙发来短信约郑佑恩出去玩,他只说“带你去个地方”,再问就不肯说了,神神秘秘的。郑佑恩知道他能空出来的时间不多,难得有一天休息还想着叫她出来,便没再多问,回了一个“好”。
第二天早上他在小区门口等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围巾裹到下巴,帽子压得低低的,露出一双眼睛。看见她出来,他朝她挥了挥手:“走,坐地铁去。”
郑佑恩跟着他上了地铁。车厢里人不多,他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她也坐下来。他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忽然把屏幕递到她面前。是南山塔的照片,冬天的南山塔,塔身上挂着灯,底下是首尔市区的夜景,一片一片的光铺开。
“去南山塔?”
“嗯。我小时候去过一次,后来一直没再去。”
地铁开动之后,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权至龙跟她讲练习室里最近发生的事,说东永培昨天练舞的时候把鞋带跳散了,差点绊倒自己;说杨社长最近脸色不太好,谁都不敢在他面前多说话。郑佑恩也说自己的事,说她和智秀前几天撞见隔壁班一个男生在便利店门口给女生送东西,两个人躲到货架后面偷看了半天;说最近投稿遇到一个挺有意思的编辑,回信里写了一大段修改意见,比她原文还长。
说到后面,权至龙从包里掏出耳机,分了一只给她:“给你听个东西。我自己录的。”他把另一只塞进自己耳朵里,按了播放。
郑佑恩接过耳机塞进耳朵。耳机里先是几秒空白,然后是一段旋律,很轻,只有简单的伴奏,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唱得很慢,像是在试音,有一段还停了一下,重新来了一遍。她听出那是他之前给她看过的歌词里的一首,但当时只有纸上的字,此刻配上旋律和他的声音,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怎么样?”他问。
“大发。”郑佑恩说,“我看歌词的时候觉得已经很好了,但没想到配上曲子和你的声音会是这样。”她侧头看他,“oppa,你唱歌的时候跟平时说话完全不一样。”
两个人就这么在地铁上,一人一只耳机,头挨得很近,听着他录的歌。耳机线不长,稍微动一下就会扯到,所以他坐得离她很近,近到肩膀靠着肩膀。从首尔市区坐到南山脚下,没停过。
到南山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冬天的南山没什么人,树都秃了,路边的栏杆上结着一层薄霜。他们坐缆车上去,缆车里就他们两个人,权至龙趴在窗户上看外面,说“你看那边,能看到汉江”,郑佑恩凑过去看,玻璃上全是雾气,她伸手擦了一块,汉江在远处灰蒙蒙地铺着。
缆车快到顶的时候,权至龙忽然说:“我出道之后可能就不能这么随便出来玩了。公司说要开始准备出道的事,训练会更多,以后出来可能得戴口罩了。”他靠在缆车的椅子上,看着窗外,“所以趁现在还没出道,想去哪儿去哪儿。”
出了缆车,他们沿着路往观景台走。观景台旁边有一排栏杆,栏杆上挂满了锁,五颜六色的,有些已经生了锈,有些是新的,锁面上用马克笔写着字,有情侣的名字,有家人的留言,有看不懂的涂鸦。
权至龙在旁边的摊子上买了两把锁,一把银色的,一把蓝色的。他把银色的递给郑佑恩,蓝色的自己拿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马克笔,问摊主借的。
郑佑恩拿着锁想了一会儿,在锁面上写了一行字:希望oppa出道顺利。写完之后翻过来看了看,觉得太简单了,又补了一句:希望我们都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权至龙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哎一古,佑恩啊,你写得跟作文似的。”
“那你写什么?”
他没给她看自己写了什么,背过身去,在锁上写了一会儿。郑佑恩踮脚想偷看,他拿胳膊挡了一下,她没站稳,晃了一下,他赶紧伸手扶住她,嘴里嘟囔着“你急什么”,手上却没松。她站直了,瞪了他一眼,他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那个小括号。
写完之后他走到栏杆边,找了个空位把锁挂上,咔哒一声扣好。郑佑恩拿着自己那把银色的锁,往旁边走了几步,想找个另外的空位挂。权至龙回头看见,叫住她:“你干嘛去?”
“那边还有空位。”
“过来。”他朝自己身边的位置扬了扬下巴,“我们俩的锁当然要挂在一起。”郑佑恩只好走回来,把自己的锁扣在他那把旁边。她好奇问道,“所以你写了什么?”。
“不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写了就是写了,说出来就不灵了。”他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首尔的市区。郑佑恩站在他旁边,也没再追问,就那样看着远处的城市,风从山坳里吹上来,吹得栏杆上的锁轻轻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响声。
“听说南山塔有诅咒,佑恩知道吗?”
“恋人的诅咒吗?”郑佑恩想了想,“没关系,我们又不是恋人。”
“那如果有诅咒的话,”权至龙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就诅咒我们未来也会一直幸福下去吧。”
郑佑恩转过头看他。他的脸被围巾遮了一半,只露出眼睛和鼻尖,风吹得他眼睛有点眯,但他看着远处的时候很认真。“内,”她说,“那就诅咒我们一直幸福下去。”
她隔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别人挂锁都是许愿,你挂锁许的是诅咒。”
“诅咒也是许愿的一种啊。”他理直气壮,“反正意思到了就行。”
山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点乱,几缕发丝贴在脸颊边上,她抬手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挡住半张脸,眼睛还弯着。
“佑恩啊,我们拍张照吧。”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不由分说地揽过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来,看镜头。”
郑佑恩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已经举起了手机。她下意识地看向镜头,两个人靠得很近,他的胳膊搭在她肩上,她的头被他带得稍微偏了一下,几乎靠在他肩膀上。冬天的光落在他们脸上,两个人眼睛弯弯的,带着一些青涩的样子就这样留在照片里。
他松开手,低头看了看照片,满意地“嗯”了一声:“不错。你笑得挺好看。”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里,“这张我可得存着了。”
“你存这个干嘛。”
“这可是未来的巨星和未来的大作家的合照,”他说得理所当然,嘴角翘着,“以后大家肯定想不到,我们这么好。到时候拿出来吓大家一跳,不是很有趣吗。”
郑佑恩被他说得笑了:“你想得可真远。”
“那当然。我可是要当巨星的人。”
两个人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肚子都饿了。权至龙裹着围巾往四周看了一眼,忽然伸手握住郑佑恩的手腕:“走,带你去吃炒年糕。”
郑佑恩有点反应不过来,“哪儿有炒年糕?”
“前面巷子里有一家,我常去的。”他没松手,拉着她就往前跑。
郑佑恩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跟上他的步子。冬天的街道没什么人,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围巾在风里甩起来,她被他拉着跑,跑了几步忍不住笑出声:“你慢点,我鞋——”
“快点快点,等下那家店要关门了。”
两个人在没什么人的街道上跑,脚步声在夜里显得特别响。拐进一条巷子,果然有一家年糕店还亮着灯,门口挂着一盏暖黄色的灯泡,光晕在冬天的雾气里散开。老板看见权至龙就笑了:“哦,至龙来了。”
“姨母,还有炒年糕吗?”
“有有有,快进来坐。”
两个人钻进店里,在小桌边坐下。店面不大,四张桌子,墙上贴着旧海报,灶台上的锅还冒着热气。老板端上来一盘炒年糕、一碗鱼饼汤。炒年糕红彤彤的,热气往上冒,把桌子对面的脸都蒸得模糊了一点。权至龙先掰了双筷子递给她,又给她倒了杯大麦茶,然后才夹了一块年糕塞进嘴里,被烫得直吸气。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郑佑恩说。
“饿了。”他含着年糕含含糊糊地说。
郑佑恩也夹了一块,吹了吹,咬下去,辣味和甜味混在一起,热乎乎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好美味。”
“好吃吧?我推荐的,能不好吃吗。”
吃完出来,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街上更安静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光铺在地面上。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底下交叠在一起,分开,又交叠。权至龙走着走着忽然踢了一下路边的小石子,石子滚出去老远,他快走两步追上去,又踢了一脚。
“你几岁了还踢石子。”
权至龙没说话,又踢了一脚,把石子提到她脚边,她下意识也踢了一下。权至龙在旁边笑起来:“你看,你也踢了。”
“我是被你带的。”
“就是你想踢。”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笑,笑声在没什么人的街道上显得特别响,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两个人的影子在最后那盏路灯下又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