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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留法 权至龙有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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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二年春,郑佑恩提交了巴黎西岱大学的博士申请。
郑佑恩在博士生院的官网介绍里找到一位研究方向跟她最贴近的导师,她将自己的硕士论文、研究计划和简历等材料以邮件的形式发给这位老师,经过几轮的沟通,对方终于发来信息同意指导她的博士研究。
有了导师的明确同意接收读博的邮件,郑佑恩便马不停蹄地走博士生院的正式流程。姜文淑和文学院院长分别写了推荐信。
姜文淑在信里着重写她从本科到硕士的学术轨迹和写作能力,院长则从院系的角度肯定了她在文学与影像交叉领域的潜力;再加上她金裕贞新人文学奖的获奖材料、法语成绩、硕士成绩单和论文终稿全部整理好,通过学校的线上平台提交。
博士申请交出去之后,她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得等学院的审核,录取通知书的发放了。
六月底,权至龙去巴黎看秀,她正在图书馆确认答辩论文的最终稿,手机连着震了好几下。她拿起来看,是他发来的一串照片。学校门口的咖啡店,附近街区的街头表演者,公园里野餐的人。
“你去西岱大学了?”
“都到巴黎了,总不能连你未来待好几年的地方都不来看一眼吧。”
权至龙看秀的行程前后四天,排得满满当当的,他总是这样……佑恩心想,如果可以理所当然地接受你所有的好就好了。
“不用特意去看的。”
“没特意,这不是顺路嘛。”他紧接着又发来一条,“那家咖啡馆豆子不错,音乐也有sense,而且店里还放了BIGBANG的歌。”
她看着这句话,没再说什么,他总有办法把特意做的事说得像是顺路。语言是最巧言令色的东西,可他总是把自己的付出这样轻轻带过。
又过了一会儿,他的消息又来了,“房子的事我让楠国哥给你问了,他在这边有认识的中介。”
郑佑恩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有点复杂,楠国哥知道自己在巴黎也有认识的中介吗。她本来想的是去了法国之后所有事都自己来,这是她去法国的意义之一。但现在权至龙又先一步把事情安排好了,像以前每一次那样。
“我自己可以找的。”她回。
“我知道你可以。”他回得很快,“但楠国哥已经问好了,不用白不用。佑恩啊,你该不会又想等房子都租好了再告诉我吧?”语气里带着一点撒娇和埋怨的意味。
想着自己原本确实有这个打算的郑佑恩不禁有点心虚,又不想他伤心,于是迷迷糊糊地应下了他的安排。
收到录取通知书不久,金楠国就把地址、房屋照片、周边配套信息发给她,是离学校很近的一个三层小公寓的顶楼,房龄比较大,但街区的治安很好,附近超市、咖啡店一应俱全。照片是傍晚拍的,窗户朝西,巴黎的屋顶在夕阳里铺开一片暖融融的橘色,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她给他发了条消息:“谢谢oppa。你可得给楠国哥发点奖金了,再这么发展下去,他都能开个全球房产中介公司了。”
“奖金早给了,双倍。”他理直气壮地说,“你住得舒服就行。楠国哥说那边街区安静还安全,你自己住要找好一点的房子。”
八月底,郑佑恩退租首尔的公寓。东西收得差不多了,箱子一个个码在墙角。奖杯用泡沫纸裹了好几层,和多肉一起装到纸箱里。权至龙以前落在她这儿的东西——卫衣、帽子、围巾、那双专属拖鞋,她装了一个大袋子。
权至龙过来拿东西那天,看到她对着这些箱子发愁。别的都还好,多肉没办法带到法国,奖杯对她来说意义特殊,但是又不好托运。
为这些问题困扰的佑恩实在是太可爱了,“这些东西先让我那,等你毕业回国了再带回去就好。”
她愣了一下,看着他蹲在地上把奖杯和多肉单独放在纸箱最上面,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出发前一周,韩率约她吃饭,说是要给她饯行。两个人坐在小馆子里,韩率问她“房子找好了吗”,她说“找好了,oppa他让人帮忙联系的中介”。韩率“哦”了一声,夹了一块肉放到她碗里。
“你去了那边,学术上肯定没问题。我担心的是别的。”
“别的什么?”
韩率放下筷子看着她,“你的那个oppa,你打算怎么办。”
郑佑恩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我是说真的。”韩率没像平时那样开玩笑,“恩妮,你做学术研究我是一点都不担心,但感情上的事,不会等你想清楚的。”
郑佑恩把筷子放下,看着韩率,认真组织了一会儿语言才开口:“我去法国,也是借此机会把这些事情想清楚。以前oppa他一直在我身边,就算是去日本,也那么近。在首尔更是一直在他的照顾范围里,我想,等去了法国,有时差,有距离,或许能让我想明白吧。”
韩率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但她心里却忍不住想,你要有时差有距离好想清楚,可他还给你找公寓……等下直接找上门了啊。
但她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说:“行了,不说这些了。以后有好的作品也不能忘了我啊,说不定以后我拍的电影,剧本还得靠你呢。到时候我们就是业内佳话——导演韩率,编剧郑佑恩。”
飞法国前夜,权至龙打电话来说“明天我送你”。
“不用了,机场人多,oppa你可是有走路粉的男人,低调点吧。”
“我不下车。”他接得很快,像是早就想好了,“车停出发层,你下去,我就走。”
“被拍到车也不好啊。”
“那辆车是楠国哥的,被拍到了也说明不了什么。”他顿了一下,语气软了一点,“佑恩,baby佑恩,你这次去那么远,我总得送送你。”
“好吧。”她回,“但你不许下车。”
于是第二天早上金楠国驾着车平稳地开往机场。快到机场的时候,权至龙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红色U盘。
“这个里面是我录的几首demo,虽然不如我在你身边唱给你听,但也还是不错的选择。”
她把U盘攥在手心里看了他一眼,就这么给自己吗,她忽然觉得自己接下来这一路都得留个心眼,法国小偷要是偷钱包她可能都未必马上发现,但要是音乐小偷,那就不是钱的事了。
车停在出发层。金楠国下去帮她拿箱子,她推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坐在车里,口罩遮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到了给我发消息。”
“内。”
“每天都要发。”
“你都说第三遍了。”
“你有不良前科,我得提醒你。”他看着她,眼睛弯了一下,“去吧。”
法国,巴黎,这里的房屋、街衢、道路和岁月一样转瞬即逝。佑恩几乎对那些旧书店、vintage店、博物馆、剧院着迷了,没课了就往这些地方跑。她还和系里的几个同学都认识了,同一个专业让他们对法国文学、法国历史都颇有兴趣和研究,很快就适应了在法国留学的生活。
但每当傍晚回到家,公寓里安静下来,她会坐在窗前,想起一些很细碎的事。街角的面包店的可颂完美的开酥,拍了想发给他看;系里同学讲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她笑完之后想这个他听了肯定也会笑;古着店里有几个银制戒指,他应该会喜欢。
佑恩不是一个耐不住寂寞的人,以前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从来不觉得难受,看书、写稿、写论文,三天不出门也没问题。但现在不管这一天过得多么充实,回到家,坐在窗前,她还是会想起他。
郑佑恩在一个改稿改到抓狂的夜晚把那个红色U盘插进电脑,里面有一首未命名的钢琴旋律,干净舒缓,只在中间有一个停顿的呼吸。
这个晚上她听了那首很多遍,她想起权至龙说,“有你在我身边,我感觉很幸福。”那时候她觉得权至龙真奇怪,怎么突然说这个。现在她一个人坐在巴黎的公寓里,忽然明白了,有你在身边就已经很幸福了。
她想的,是他坐在她客厅沙发上陪她改稿子时轻轻哼着旋律,是他蹲在地上研究应该怎么组装公寓里的小置物架,是他分享练舞的时候被撞了一下顺势倒在地上看成员们反应的笑颜。
但权至龙有权至龙的生活,郑佑恩也有郑佑恩的。她做不到去插足权至龙的感情,也没办法把自己的心剖出来诉说情谊,她怕到最后连朋友都做不了了。
少联系,少互动,应该就会慢慢淡化这份感情了吧?
但郑佑恩低估了权至龙对她的熟悉程度。
起初,权至龙以为只是因为时差、国外、课业压力,可在他确认了郑佑恩到了法国后发的所有信息他就发现了,郑佑恩不再主动发消息了。以前她就算是在日本,哪怕是食堂的味增汤都会拍照发给他的人,现在他翻对话框,对话几乎全是他先发起的,有的内容她甚至会发在ins上,也不发给他。
意识到这点后,权至龙给她打了电话,聊了几句之后忽然提问:“佑恩,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跟我说。”
佑恩有点无措,沉默了几秒说企图敷衍过去,“阿尼,可能就是……有点忙”。
挂了电话,权至龙坐在工作室里,手机扣在桌上,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工程文件看了一会儿,但什么也没看进去。
韩国和法国差八个小时的时差,即使搭飞机也要十几个小时,权至龙忽然有点后悔了。当初佑恩说要去法国读博的时候,应该劝她留在韩国的,或者日本也行。日本近,一个多小时的飞机,他随时出现在佑恩的身边。他当时怎么就没说呢?巴黎太远了,远到他连她今天过得怎么样都问不出来。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