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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蛇霜白(三) 落叶归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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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发什么愣?”
说话语气也成熟了许多!
“霜白?”颜玉试探性地问。
“嗯,不明显吗?”
颜玉不知从哪找来一块镜子摆在霜白面前,镜中人五官硬朗,凤眼薄唇,鼻梁高挺,神色冷峻,缓缓张口说:“怎么了?我不一直长这个样子吗?”
颜玉又把手机中小霜白的照片翻出来,摆在他面前,“那这是谁?”
霜白目光在镜子和照片之间来回移动,平淡地说:“不是一样吗?白色的头发,白色的睫毛,白色的皮肤。”
“你是靠颜色区分吗?”
霜白点点头,“人,我们去睡觉吧。”
颜玉否道:“我是来喊你吃饭的。”
“我没胃口。”霜白摇摇头,“我先去床上等你。”说完,便自顾自走出去了。
怎么忽然这么高冷……
颜玉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这句话在成熟的霜白嘴里说出,总觉得怪怪的。
他被霜白吊着胃口,这顿饭吃得自然就没什么意思了,随便对付两口,便回卧室去了。
霜白异常兴奋,在床上滚来滚去,颜玉站在门口咳了一声,霜白停下动作,从被窝里钻出一双眼睛看着颜玉。
“什么事这么开心?”
“人,你过来。”霜白兴奋地拍了拍床。
“干嘛呀?”颜玉边问边走过去,坐到床边,看着霜白这副样子还真有点不习惯,跟换了个蛇似的。
霜白弹跳起身,猛地朝他压过来,两人一同倒在床上,霜白一手摁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脸颊,在他脸上落下一个个蝴蝶驻足般的吻。
颜玉双手抵住对方的肩,把他往外推,谁知这小蛇变大后力气也异常的大,任凭他再怎么努力都纹丝不动。
他半睁着眼睛,含糊地问:“唔……你干嘛?”
“蛇最近不舒服,要和人亲近才会舒服。”
“怎么……亲近?”
霜白停下亲吻动作,从颜玉身上缓缓起身,跪在他的双腿中间,把上衣脱了下去,露出白皙结实的上半身。
颜玉看着他宽大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心里暗暗怀疑,这真的是霜白吗?不会让谁调包了吧?
“人,蛇特别喜欢你,如果人不舒服要说出来,蛇会很小心的。”
听到这娇柔婉转的语气,颜玉才确认这就是霜白。等等,他要干什么?
在霜白亲手脱下他的裤子之前,他甚至还觉得一切正常,直到下身忽然一凉,霜白冰凉的双腿像尾巴一样绕在他的腿上。
“霜白,你要干什么?”
颜玉感觉到气氛越来越不对劲儿,尤其是霜白全身都透着粉色,眼神中充满了他从未见过的神色,好像是……情欲?似乎下一秒就要将颜玉吃抹干净。
霜白没有说话,继续捧着他的脸,轻轻含住颜玉的嘴唇,随后将舌头缓缓探进去,灵活地在嘴里游荡。
霜白过了很久才将他放开,盯着眼前人意乱的脸看了一会儿,开始舔舐对方唇边流出的津液。
颜玉微微皱眉,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排斥这种行为,却苦于如何都挣脱不开对方的束缚。
等霜白想更进一步,细长柔嫩的手开始往下探的时候,颜玉彻底受不了了,猛烈地挣扎着,喊道:“不行,快放开我!”
霜白一抹轻笑,无视他的话,打算继续手上的动作,突然大叫一声,往一旁跌去,痛苦地捂住脖子。
霜白脖子上的驯化器不停闪烁着红色灯光,他紧紧攥着脖子上的驯化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又惨叫又打滚,一不小心掉到地上去,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又痛到继续在地上打滚。
“人,蛇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求求你,蛇要痛死了!”霜白五官皱在一起,脑袋用力地撞击墙面,额头上渐渐升起一个血红色的大鼓包,慢慢破皮,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额角缓缓流下,已经血肉模糊,动作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可见驯化器造成的疼痛竟足以让他忽略额头的伤痛。
“我不知道怎么让你停下来。”颜玉摇摇晃晃地跌下床,将他搂进怀里,双臂渐渐收紧,用极其温柔的声音安抚道:“我想办法,你不要伤害自己,霜白,冷静下来。”
霜白在他怀里渐渐平静下来,驯化器的灯光仍在闪烁,只是一下比一下暗了,等灯光彻底灭掉之后,两人终于松下一口气。
霜白再也没有力气了,像一滩泥一样烂在颜玉怀里,逐渐缩小回原来的模样,不知是晕过去睡过去了。
颜玉将他拖回床上,取来医药箱为他上药,包扎,眼前的景象渐渐发白,一片模糊,两滴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霜白眼神渐渐清晰起来,看清眼前人的脸后轻轻开口:“人,霜白是不是做错事了?”
颜玉捧着他的脸,轻轻摇头。
原来驯化器执行惩罚时这么痛,而眼前这条小蛇带着它生活了十二年。
如果遇到不好的主人,他又不能反抗……该怎么办?
霜白泪光莹莹,顺着眼尾缓缓滑落到发丝中被埋没,“人,谢谢你,你不会利用驯化器强迫蛇做不喜欢的事,今天是蛇酒友自去,蛇不该强迫人。”
颜玉反应了一下,霜白应该想说“咎由自取”,但是毕竟蛇平时听不见声音只看口型,把音读错也是正常的,因此便没有纠正,他问:“之前的主人总是强迫你做不喜欢的事吗?”
霜白点点头,看着天花板,眉头微微蹙起,仿佛陷入回忆。
颜玉用手捋着他额前的发丝,安抚道:“放心吧,我会一直对你好。”
“那人可以为蛇摘下驯化器吗?”霜白十分期待地抬起头来,苍白的小脸勾起一抹笑容。
颜玉见过霜白受这个东西折磨以后,早就有了替他摘除的想法,他也相信霜白不会弃他而去,于是应道:“好,我现在给你摘下去。”
霜白眼睛瞪得更圆了,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颜玉为他轻轻为他摘下驯化器,顺手便扔进垃圾桶里面,霜白伸手摸了摸,陌生的触感让他长大了嘴巴,兴奋地把脖子各个角度都摸了一遍,确定那个东西真的不在他脖子上后开心地搂住颜玉,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谢谢你!颜玉。”
“不客气,霜白。”
霜白一下恢复精神,在他怀中又开始撒起娇来,“蛇要吃麦麦,蛇要看电视,蛇要泡冷水澡,蛇还要睡寒玉床!”
颜玉像哄小孩似的语气说:“嗯……那我们先做哪件事呢?”
“先吃麦麦,再泡冷水澡,然后看电视,最后和人一起睡觉。”霜白说到最后改了口。
“不睡寒玉床了?”
霜白摇头,“蛇和人一起睡。”
颜玉不厌其烦地满足着霜白的要求,把这些事全都做完一遍,最后一人一蛇搂在一起,沉沉睡去。
第二天,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叫醒了在床上熟睡的人,颜玉嘟囔着嘴唇,半梦半醒之际把手往床边一捞,什么也没捞着。
他伸长胳膊又往床边摸了摸,空的。
他诈尸般睁眼,坐起身,床上只有他自己,床边的蛇不知道哪里去了。
他想起昨天为霜白摘下驯化器,心中缓缓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霜白?霜白?”他喊了几声,声音被偌大的房子吞噬,没有得到回应,
他准备去冷藏室找找看,打开门,没有任何影子,只有玉枕上放着一封信。
封面三个大字:
写给:人。
颜玉见字迹歪歪扭扭,笔触也十分奇怪,像某条小蛇用尾巴写出来的,不禁被可爱到了,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
信中只有寥寥几个字:
对不起,蛇是个冷血动物,蛇只喜欢自由。
蛇的脑袋很小,过不了几天就会彻底忘记人,请人也忘记蛇吧。
颜玉笑容彻底僵住了,不可置信地将这几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到最后,信纸都快让他翻烂了,只觉得心被扎满了小孔,慢慢渗出含泪的血。
在为蛇取下名字的那一刻起,他就把对方当成家人了。
他失去支撑一样蹲在地上,紧紧抱着头,几乎快要失去理智,他跑遍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一声声地喊着霜白的名字。
可是回应自己的,只有空荡的房间里产生的回声。
最后他痛苦地蹲在地上,问自己:他真的叫颜霜白吗?前几任主人也为他起过名字吧?
凭什么起了名字就以为对方是你的所有物了?颜玉,你是傻子吗?他这么多主人,只有你为他摘下驯化器,只有你被他骗!
“别说了,别说了!!”颜玉大脑一片混乱,大声吼道。
被他骗我心甘情愿,成吗?别再用那些恶毒的话伤害我的灵魂了,不要再用那些卑劣的谎言欺骗自己了,不要再用虚假的借口为他开脱了,不要再用美好的幻想逃避现实了!
我心甘情愿,我自己……甘愿的。
“你听过农夫与蛇的故事吗?”
颜玉想起这个问题,回忆起那天的对话,自嘲地笑了笑,走出冷藏室,从冰箱里抱出几瓶酒水,一杯接一杯的下肚,把自己灌个烂醉,每天用酒精麻痹自己,浑浑噩噩的度过两个月。
某天,他拖着沉重的身体醒来时,惊奇地发现,窗外下雪了,世界非黑即白。
蛇没见过雪吧?蛇会冬眠。
他重重地砸了两下自己的脑袋,惩罚自己又想起霜白。
有电话打来,是宠物店老板。
“小伙子,小蛇现在怎么样了?他还好吗?”
颜玉一阵火气,光顾着颓废,差点忘了找这个宠物店老板算账,“他好得很!我为他摘下驯化器的第二天就离家出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些低沉,“小蛇不是这样的性格啊,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讲……”
“你说。”
颜玉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开车到一个鸟不拉屎,荒无人烟的树林中,林子光秃秃的,整个森林被覆上一层薄薄的雪,像是一幅水墨画。
这么冷的天气,在这种地方跑来跑去,仅仅只是为了宠物店老板说的那句不确定的话。
“蛇在预感到自己寿命快要走到尽头时,会找到一个十分有安全感的环境慢慢等待死亡,你去东边山头的洞穴找找看吧,落叶归根,动物临终前都是会回到自己的故乡的。”
“霜白,霜白,霜——”他的声音回荡在森林中,喊到最后,一阵哽咽,连嘴巴都张不开了。
他只是一味地翻找洞穴,雪越积越厚,他只能一点一点扒开,双手已经冻得完全没有知觉了。
他在森林中游走了两个多小时,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最后实在坚持不住了,扑通一声直直倒在地上。
万籁俱寂。
随后,他好像听见了微弱的呼吸声,他闭住呼吸,发现竟不是自己的!
他连忙挣扎着爬起身,捡起一根粗树枝充作拐杖,顺着声源找去,摇摇晃晃地走到一个被树枝掩盖的洞穴门口。
他扒开一个缝隙朝里看,一片昏暗,于是完全将洞口的遮挡处理干净,终于有一些光亮透进去。
洞穴深处,霜白呼吸微喘,蜷缩在角落,呆呆地看着前方,一动也不动。
颜玉挤进洞穴,把霜白抱在怀里,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只一直叫:“霜白,霜白……”
霜白眼神逐渐聚焦,声如蚊蚋:“你是谁?蛇忘记了,蛇的脑子很小,装不下那么多事。”
“有一个好人为蛇摘下驯化器,让蛇度过了没有被人用异样眼光看待,人蛇平等的两个月,蛇很开心,替蛇谢谢人。”
颜玉痛苦地摇头,“对不起,早知道这样,我一开始就会为你摘下驯化器,对不起,我太自私了,对不起。”
“人,蛇没有耳朵,你把蛇抱紧些,让蛇听见你在说什么。”
霜白的气息越来越弱,瞳孔逐渐开始涣散。
颜玉紧紧抱着霜白,贴着他的身体说:“人非常非常喜欢你。”
霜白稍微愣了一下,颜玉如珍宝一般爱惜地蹭着他的脸,想让霜白感受到他的存在,知道自己不是孤零零的。
霜白手臂缓缓垂落,像是回光返照般紧紧注视着颜玉,十分清晰地说了两句话:
“你是不是背着我有别的小蛇了?”
“……”
“有也没关系,蛇同意了。”
随后直直地倒下,胸腔再也没有起伏。
颜玉抱着霜白,像是哄睡一般轻轻摇晃着,语气有些嗔怪,自顾自地说了许多话,仿佛霜白会在某一句话后给他回应似的。
说到最后,他终于停下来,好像刚刚得知霜白离去的事实一样,寂静的森林中回荡着哀恸的哭声。
“霜白……你只在我家住了两周,却要我为你颓废两个月,等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