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第二十四章 上面没有人 #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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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章上面没有人
> 《飞升录》：三千年，上去者三千二百一十七人。
> 下来者，无。
雷散尽的时候，天快亮了。
阿幼落下来，落进自己的身体。
她的膝盖软了一下，跪在地上，咳了很久。
咳出来的全是灰。
三十年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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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在她面前。
"阿幼。"
她抬起头。
眼睛是清的。
"你是谁？"
"雷小雨。"
"雷？"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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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我在里面的时候，"她说，"听见你说话了。"
"嗯。"
"你说你会来接我。"
"嗯。"
"我信了。"她说，"三十年，我信过很多回。这回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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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站起来，站不稳。
我扶了她一把。
她的手很凉。
"我爹呢？"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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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我。
"他死了，是不是。"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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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哭。
她站在山顶上，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
"我知道。"她说。
"你知道？"
"昨天夜里，他上山了。"她说，"我看见了。他站在山底下，仰着头看我，冲我挥了挥手。"
她顿了顿。
"然后他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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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那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走了三十年的路，"阿幼说，"最后一步，是走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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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山上待到天亮。
阿幼走不动，谢无咎把她背下山。
下到半山腰，她忽然开口。
"雷姑娘。"
"嗯。"
"我上去过。"
我停下脚步。
"什么？"
"那道雷托我上去的时候，"她说，"我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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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是什么？"
"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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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山路上。
"什么叫什么都没有？"
"就是什么都没有。"她说，"没有云，没有天，没有人。一片白。白得像一张没有写字的纸。"
"你走了多远？"
"不知道。"她说，"我往前走，走了很久。走到后来，我看见一个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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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跳了一下。
"什么殿？"
"很大。"她说，"很空。殿里没有灯，也没有人。"
"殿里有什么？"
"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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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是雷。"她说，"一道一道，立在殿里。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已经散了，只剩一个架子。"
"有多少？"
"数不清。"她说，"我数到后来，就不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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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里真没有人？"
"有一个人。"她说。
"什么样的人？"
"穿青袍的。"她说，"他坐在殿的最里面，背对着我。他前面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盏灯。"
"他看见你了吗？"
"没有。"她说，"我站在殿门口，他背对着我。可我站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了。"
"他说什么？"
阿幼想了想。
"他说：'还差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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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差一个什么。"我问。
"他没有说。"阿幼说，"他说完这一句，就低下头，不再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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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长什么样。"
"看不见。"阿幼说，"他背对着我，坐在很深的地方。我只看见他的肩。"
"肩上有什么。"
"有一件青袍。"她说，"洗得很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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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山路上，很久没有动。
还差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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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姑娘。"
"嗯。"
"上面为什么是空的？"她问，"我小时候听说，修成了就能上去。上面有仙人，有琼楼，有玉宇。"
"我也听说过。"我说。
"那是假的？"
"不知道。"我说，"我只知道，三十年来，上去的人，一个都没有下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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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幼没有再问。
她趴在谢无咎背上，闭着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地说：
"那我以后，不去上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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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在她旁边。
"阿幼。"
"嗯。"
"你上去的时候，怕不怕。"
"怕。"她说，"我以为上面有很多人。"
"为什么以为。"
"因为大家都说上面好。"她说，"说上面有仙人，有琼楼，有玉宇。说上去了就不必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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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
"原来上面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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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没有，也不一定是坏事。"我说。
"怎么说。"
"什么都有，才可怕。"我说，"什么都有，就什么都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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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我们到了山下的一个镇子。
阿幼吃了三碗粥，睡了。
我坐在客栈的院子里，把图摊开。
第七个点，我用朱砂画了一个圈。
圈里写了一个字：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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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咎端着两碗茶出来，放了一碗在我面前。
"收了一个。"
"嗯。"
"还剩二百九十九个。"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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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下。
"你今天补雷的时候，"他说，"我在山下，看见天上有一道光。"
"什么光？"
"从北边来的。"他说，"很快。像有人在找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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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刑雷司。"
"你怎么知道？"
"因为雷部找雷，用的是雷。"我说，"雷走得比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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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咎沉默了一下。
"那我们得走了。"
"不急。"
"怎么不急？"
"阿幼刚醒。"我说，"她三十年没吃过一顿热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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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我。
"你这个人，"他说，"有时候不像雷。"
"像什么？"
"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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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接话。
我低头看图。
图上还有二百九十九个点。
二百九十九个人，二百九十九道雷。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北边的天。
天上什么都没有。
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往这边来。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 第二十四章 上面没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