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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归期之兆 药库一案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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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库一案审讯一步步陷入死局。
牢狱之内的药库管事一口咬定,药材交到自己手上便已经混进有害草根,自己全然不知情。官府抓捕供货商人,商人又把罪责推给山间零散采药人。口供层层甩锅,审讯兜兜转转,只能够拿住底层执行者,幕后主谋始终隐于暗处。
经过反复核验,混入的草根确系辽东山野产出的缓毒。身体健康之人少量接触不易察觉,可对疫病耗损脏腑的重病人,会持续耗竭生机。这也解释了为何毒害是慢慢显现,没有立刻爆发大规模死亡。
疫坊内部将全部可疑药材封存销毁,已经熬制好的汤药尽数倾倒掉。
举措落地之后,重症病区再也没有发生一夜多人集体暴亡的怪事。但汉城全境的瘟疫并没有就此消退,街头依旧每日都有百姓染病、死去。人为掺毒带来的额外伤害被切断,可肆虐的时疫依旧悬在所有人头顶。
民间听闻药库查出劣质药材,人心一度浮动。朴大人依照之前商议好的口径对外安抚,只归罪于仓储保管疏漏,刻意压下蓄意加害的流言,勉强稳住民间局势。
朝堂之上再度掀起风波,大臣分裂成截然不同的两派。一部分官员认为苏清愈能勘破药材隐患,当属有功;另一派紧抓疫坊管理漏洞大做文章,借机攻讦朴大人处置失当。弹劾的奏章源源不断送入王宫。
朝鲜王阅览全部奏报之后,下达新的口谕。疫坊事务依旧交由朴大人主理,苏清愈继续协助防疫;王宫已经有数名宫人染病,民间防疫初见成效,准许苏清愈择日进入王宫疫点,参与宫人疫病的照护。
消息传到小院,晚禾指尖不自觉绞着衣角。“小姐,王宫那是什么地方,满朝权贵都在里头。若是有人照药库的法子再来一次,我们连躲闪的余地都没有。”
苏清愈抬手,隔着囚衣布料碰一碰胸口夹层,玉石的凉意浅浅透过来。王命已下,她没有推辞的余地,往后王宫之内的药材、膳食,每一步都要加倍留心。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封来自大明辽东的加急咨文递达汉城王城。文书写明两件要事:第一,两国再次确认,苏清愈仅为差事期间临时解除镣铐,流徒罪籍永久不予勾销;第二,辽东方面已经着手筹备接收归返人犯。
言下之意,只要朝鲜朝堂奏报疫情大体得到遏制,不必等到瘟疫彻底根除,苏清愈就要被押送回辽东苦寒之地。
荒原上离奇的死亡、鸭绿江边那一批无勘合货物、药库案背后藏匿的势力、云纹玉佩背后祖父朝鲜旧友的过往,一桩桩在苏清愈的脑海盘旋。倘若疫情稍缓,自己便被强行遣返回大明,埋藏在汉城的所有线索,就会彻底断裂,苏家的冤屈,再难寻求求证的机会。
这一夜月色薄淡,院墙外传来熟悉的两下轻叩砖墙声响。叩响之后,一卷薄薄帛书顺着墙根排水窄缝慢慢塞了进来,外面的人做完便迅速退走。
苏清愈等到脚步声彻底远去,才弯腰拾起帛书,回到屋内,就着油灯缓缓展开。上面手写汉话,字迹和之前药材纸条并不相同:“当年与汝祖父相交之人尚在汉城,身陷罗网,故不能现身。药库一案牵系朝中大族,大明张姓势力已越江而至。汝归期将近,万事小心,玉佩留作他日相凭。”
读到 “大明张姓势力已越江而至”,苏清愈的手指骤然收紧。边关那一批绕过勘合放行的货物,经手之人正是张惟恭的心腹陆谦,这条记载和自己一路听闻的零碎痕迹相互映照。
可帛书依旧匿名,没有落款,没有半份可以核验的物证,只能算作旁人递来的线索,不能当作既定的真相。她指尖碾过帛书粗糙纸面,落笔之人能够打探到这般秘闻,却依旧只敢暗中传信,可见自身也深陷桎梏。
晚禾凑过来扫过帛书上的文字,呼吸放得极轻,小声说道:“这人知晓这么多内情,却始终不肯露面,究竟是敌是友?”
苏清愈目光落在摇曳跳动的灯焰上,拿起帛书凑近火苗,看着它一点点化为黑色灰烬。“无从分辨。我们能做的,只可把这些话当作警示,万万不能全盘托付。”
窗外巡夜士卒的梆子声由远及近又缓缓消散。归期迫在眉睫,入宫的传唤也近在眼前。异国罪徒之身,手中没有半分实权,想要勘破重重迷雾,留给她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