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雪清愈》地产小兵

14、突发异动 日子缓缓向

　　日子缓缓向前推移。
　　经过一段时间整顿，疫坊总算出现一丝微弱的转机。分区隔离慢慢落地，草药持续投入使用，一部分轻症病患痊愈，活着走出疫坊。痊愈的消息，慢慢在汉城民间流传。普通百姓对苏清愈的态度，悄悄发生变化。从前对异国罪徒的排斥慢慢减弱，不少人把她视作活下去的一线希望。
　　可朝堂上的非议，并没有就此平息。反对的声音依旧源源不断。不少大臣认为，少数人的好转，不能证明整套办法可行，城内死亡数字依旧居高不下。奏章一封接一封递到王宫，请求王上重新斟酌，不要过度倚仗这名大明罪徒。
　　朴大人夹在瘟疫和朝堂争吵中间，心力交瘁。一边要维持疫坊运转，一边要不停上书辩驳，承受各方施加过来的压力。
　　就在这个时候，疫坊发生一桩突如其来的怪事。一处重症病区，一夜之间，接连死去五名病患。诡异之处在于，前一日傍晚核查病情，这五个人的状况尚且还算稳定，并没有到濒死的地步。一夜过去，尽数气绝，所有死者的皮肤上，全部浮现那一层熟悉的暗青色瘀斑，斑块自四肢向外扩散。
　　这片病区的朝鲜医官第一时间上报。消息传到朴大人耳中，他脸色大变，立刻传唤苏清愈，一同前去查验。
　　二人赶到病区的时候，却看见一道青灰色儒衫的身影，正蹲在遗体旁数步之外，仔细打量死者体表痕迹，正是医署主事李锦。
　　李锦收到疫坊急报，便匆匆赶了过来。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核对全城药材进出总簿。这批重症病患集中暴亡，刚好和一批新入库的草根药材时间重合，他心中早生疑窦，便亲自前来实地看一看这批离奇死亡的病患。
　　四目相对。这不是渡口遥遥一瞥，也不是只听闻市井传闻。此刻疫病笼罩的病区之内，空气里弥漫草药与腐朽的混杂气味，周遭是往来奔走的仆役与医者。
　　李锦站起身，目光落在苏清愈身上，神色平静，不见过多讶异。一旁译官转述出他的话语。“苏姑娘也来了。”
　　苏清愈微微颔首：“主事也察觉到事有蹊跷。”
　　二人没有多余寒暄，各自保持距离观察遗体。李锦看得出来，死者身上瘀斑并非寻常时疫会尽数出现的征象。可同样，他没有王室特许，不能触碰、查验遗体。苏清愈也只能够站在安全距离之外观望。
　　李锦低声开口：“昨夜此处汤药饮食，皆是按定例分发，偏偏这数人骤然殒命，实在反常。”
　　二人就症候、近日病区汤药供给，低声交换几句看法。对眼前这场集中暴亡，心中各存疑窦，却都拿不出半分实证。李锦眼底藏着几分审视，也藏着一丝对同行医者的惺惺相惜。同样困在这盘乱局之中，同样受身份与朝堂规矩束缚，很多事明明看在眼里，却无法深究到底。
　　朴大人快步赶到，看见李锦在场，略感意外，随即迅速收敛心神。几人简单商议，决定这件事万万不可大肆向外宣扬，免得民间人心大乱。先封锁消息，暗中盘问昨夜病区值守的仆役看护。
　　差役立刻传唤当夜轮值的仆役，挨个盘问昨夜吃食、汤药、饮水。一番盘问，所有人的说辞大体一致，昨夜分发的汤药、饮食，和别的病区没有两样。表面看，找不到明显破绽。这件事，只能暂时对外定性为疫邪突变，秘密封锁消息。
　　回到小院，关好房门，确认四周无人偷听，晚禾才敢压低声音说话。“小姐，一夜死五个人，身上全是这种斑块。方才那个李主事，好像也看出事情不对劲。”
　　苏清愈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粗糙的布料。表象再怎么相似，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猜测。
　　没过多久，值守小院的兵丁送来一张折叠好的麻纸小纸条，说是一个过路的普通百姓托他转交，那人放下纸条就转身离去，兵丁只是奉命传递，完全不清楚对方来历。
　　苏清愈接过薄薄纸条，上面字迹潦草，只写短短一行汉话：“当心疫坊药库。” 没有落款。看完，她没有保留，直接把麻纸揉成团，凑到油灯火苗上，烧得干干净净。
　　晚禾望着纸烧成的灰烬，心头忐忑不安。“药库？昨夜死去那几个人，会不会是药材出了问题？”
　　“纸条来路不明，分不清是善意提醒，还是设下的圈套。” 苏清愈冷静思索，“我不能凭着一张无名纸条，直接去找朴大人指控药库。没有实据，只会引火烧身。但这条提醒，我记下了。往后巡查，我要借着公务名义，不动声色多留意药库那边。”
　　夜色沉沉，冷风穿过院落。明面上瘟疫依旧在肆虐，暗处，看不见的暗流已经彻底搅动起来。昨夜五条人命离奇消亡，仅仅只是一个开端。小院之外，两名医署的小吏路过，低声交谈，提起李锦，说他近日正在复核全城疫坊药材出入账簿，不少账目对不上，却又查不出根源。零碎话语飘进窗内，苏清愈默默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