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skynesis》Riesling

8、第 8 章 8

　　“成功了。”
　　君士坦丁挪开手。
　　藤丸立香端详着拼豆板上的麻美吉，黄黄的脸上缀着腮红，完美无瑕，仿佛先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太感谢您了！以及……对不起。”
　　君士坦丁微笑：“你也提供了令咒的魔力。”
　　“它终于不是石油了！”
　　藤丸立香小心翼翼地庆祝起来。生怕动作太大、让这来之不易的成果再次发生意外，她就不再冒险，移除未完成的麻美吉身体部分，只保留团子一样的头部，捧着拼豆板出去烫。
　　君士坦丁看她高兴，倒也觉得欣慰。
　　等她离开，他摘下眼镜，调亮灯光，目光在房间里扫视：再找个什么合适的东西试试？
　　这时他感到轻微的疲累，因为先前思考使用的急智并不比指挥一场密集的战斗来的少。然而疲累没有压下他的好奇和兴奋，相反，他开始盘算，下次再尝试些什么。
　　他在房间里踱步，寻找着可以启发的东西。
　　处理一个既定的局面，和创造一个崭新的魔术课题，是两回事。
　　前者只需要找出问题所在，再设法解决；后者却要求主动发现值得追问的东西。君士坦丁能在战场上判断形势和决断，也能从眼前的麻烦里找出一条可行的出路。但要凭空提出一个新的问题，似乎不是他擅长的。
　　——而且最好这问题，她也有兴趣参与。
　　他继续踱步，扫视着房间里的物品。

　　这时，藤丸立香也回来了。明亮的灯光下，烫好的拼豆清晰可见，一面是像素格，一面是遗留的桶状。实物在眼前，君士坦丁发现像素格的一面没有缝隙，和他熟悉的马赛克并不相同。他点点头，向她露出微笑。
　　“这个送给您，作为道歉。”
　　藤丸立香把烫好的麻美吉拼豆挂在香炉架上。她把香炉架当成寻常的挂具或者什么东西了。
　　君士坦丁倒没有觉得自己的房间被冒犯，而是——这可爱东西要是入驻他的房间，放在哪合适？
　　“谢谢你。”
　　他从香炉架上取下拼豆，刚烫好的拼豆尚有余温，让他身心俱暖。他端详一番，最终把它挂到衣柜把手上，衣柜在床对面，这样每天醒来都可以看到它，就能想起她。
　　——同时期待她的下次到来。
　　这个念头萌生时，他心中的喜悦更甚，情不自禁地把拼豆贴上脸颊。
　　“当心化学气味！”藤丸立香提醒。
　　君士坦丁意识到自己被幸福浸润得忘乎所以，就重新挂好拼豆，尴尬地笑了笑。
　　藤丸立香注意到灯变亮了，产生了些疑问。
　　“您亮灯是要做什么？”

　　“我感到很有趣，除去这件事本身，还有引发的联想，”君士坦丁解释了他的想法，“你有什么想法么？”
　　“有……很多很多。”
　　“说来听听。”
　　藤丸立香笑了：“我想您还是先休息吧。”
　　君士坦丁感觉她现在对此没有兴趣，毕竟先前经历了些小小的折腾，就点点头：“你也早点。”
　　他送走藤丸立香，没有关灯。根据过去的经验，君士坦丁知道，自己一旦由好奇引发兴奋，就很难在短时间内入睡。这次更甚。
　　此前，他更多是用逻辑和现实情况推演某些可能，可能性并不听从他的意志，他只能祈祷某些事情发生或不发生。而今天，他见到自己的主张获得了意料之外的结果：秩序和时间回应了他，麻美吉拼豆恢复原状。
　　是否有一种方式，能够让它们再次靠近他？并让她也能够得到一些快乐？
　　他在房间里踱步，审视着置物架上的物品、思考。
　　随着思索的推进，君士坦丁感觉自己到达了某处，却仿佛被困在尖塔的中部，望向茫茫的大雾。

　　如果眼前的东西不足以构成启发，那他经历过的思潮呢？君士坦丁他生前收到过一些主张，有些严谨，有些片剂，有些标新立异，有些把异端包装成有迹可循的正统，但作者们的目的都是让他接受自己的洞见。他当时要做的，是判断这些观点是否成立，又是否能够引领民众。
　　若是思潮的话，他倒是知道从哪里开始，只需看看奏折文书的引用，就能找到应有的部分。君士坦丁停下脚步，回到书桌前，打开迦勒底的数据库，搜索自己生前批阅过的文书。这回数据库不扯淡了，他一无所获。
　　君士坦丁躺回沙发上，不知道怎么又想起藤丸立香。要是找到更有趣的用法，或许能和她玩一些更好玩的东西。这个念头让他想起先前处理拼豆的回忆，藤丸立香触碰他的后颈，他们坐在一起，把石油转换成麻美吉。
　　他还记得她的手留下的触感，她的皮肤有点凉，手很柔软。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几个小时之前的回忆。
　　如果她下次来，还有什么魔术的游戏？
　　他望着天花板，任由思绪在几个尚未成形的想法之间游移。越是想找出一个合适的课题，脑海里浮现的却越是她今晚的神情，以及她将拼豆递给他时，那种如释重负的高兴。

　　不知过了多久，君士坦丁依然没有睡意。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彻夜难眠了，根据生前的习惯，他决定放弃睡眠、寻找一些体力活动。
　　他打开衣柜，寻找便于活动的服装，门外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在意。敲门声响起，打断他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