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skynesis》Riesling

2、第 2 章 2

　　“为什么？”
　　藤丸立香从君士坦丁的眼里看出了疑惑，那眼神在这个距离下和平时截然不同。她微微后仰，拉开目光，目之所见依然是端庄体面的皇帝，而她再次靠近，君士坦丁的眼神就变得清晰明了：一只猛禽以某个角度注视她，考虑是否要展示他无法修复的伤口，伤口来自于悲壮的战斗，却丑陋不堪。
　　藤丸立香也知道，如果她要求，君士坦丁会同意的，他会说出离开君士坦丁堡的亡灵之后他在想什么。她也知道那意味着她会分担一部分反刍到无法消解的忧愁，她也明白君士坦丁认为这没有必要，那是他的国家和责任，已履行并封存归档于人理。
　　阐述情感，并不是有损尊严的事情。但君士坦丁一定会觉得这太奇怪了。藤丸立香思考着，没有马上回答。
　　君士坦丁并不知道她具体所想，只是等待。

　　“检查从者的状态，”藤丸立香回答，“您说过，您是我的剑。”
　　如果说从者或武器，君士坦丁自认在迦勒底是最不堪用的那一档，这也是他无所事事的原因。蒙尘的武器偶尔得到主人检查，倒也合情合理。此时他将Proskynesis视为某种精神层面的慰问品，坦然接受。
　　藤丸立香又吻了他，说出些和她外貌一样柔软的话语，君士坦丁当作是一种亲昵，但直觉告诉他，让藤丸立香说出这些话需要的勇气不会比面对异闻带ORT所需要的少。他又很乐意去抚平这难以理解却大概是可爱的心思。
　　君士坦丁回吻，像等候命令一样等藤丸立香松手。命令来得很迟，而等待足够让他的思考暂时漂浮到从者的职责之外，温柔和松弛渐渐包裹了他，而理智又跳出来。
　　“御主，我有些冷，在此损耗魔力维持显现并不值得，我们先回舱内吧。”
　　从藤丸立香的细微表情来看，这是个破坏氛围的要求。尽管她同意，他还是后悔了。
　　他们向君士坦丁的房间去。

　　房间稍微温暖，君士坦丁关上门，
　　“要检查什么，像医务室那样么？”他问。
　　藤丸立香打量着他，君士坦丁感觉得出她试图让自己的目光看起来没有那么冒犯，但还是被他察觉了。这察觉本来出于朝堂工作的需要，而此刻显得有些过了，在君士坦丁看来，藤丸立香更多是出于年轻带来的纠结，介于羞涩和束手束脚之间的犹豫，倒不会影响结果。
　　“以太身体和灵基稳定性，”藤丸立香回答。
　　君士坦丁回想医务室的做法，他很少接受检查，所以印象并不深刻。凭着模糊的记忆，他脱去斗篷、解下手套，开始卸甲。
　　“我来帮您。”
　　藤丸立香托住君士坦丁的铠甲，仔细解开绑带，小心翼翼把铠甲放到置物架上。君士坦丁身着轻薄的丘尼卡内衬和长裤，站在房间的地毯上。
　　“请允许我触碰您。”
　　“允许。”
　　君士坦丁抬起双臂，由着藤丸立香检查他的胸口，心脏在任何医疗检查中都是最重要的部分，所以不必要提出疑问。从藤丸立香的细微表情、指尖触碰的节奏和触碰的回弹力度来看，君士坦丁隐约感觉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太硬了。不是因为疲劳带来的僵硬，而是从者以太身体的质地坚硬，她需要碰到才能意识到这一点。她想尽量保持体面和温柔，还是被他挑出了毛病。这不好笑，他感到有些多余。灵基活动、主从链接被逐一检查，触碰的手法让他确信这是正常的检查。按迦勒底的规矩，此事应有记录，他可以替她完成。
　　想到日常工作，君士坦丁开口。
　　“要我替你写报告吗？”
　　“不需要。”
　　写自己的体检报告确实让人难以信服，君士坦丁想着，没再追问。
　　“您是我的剑，我检查自己的剑，和迦勒底整理我的装备，是两件事。”
　　这个解释让君士坦丁感觉有些意外，他自己确实说过这话，当时他是在礼仪场合说的，作为一种俏皮话和情话的融合，但此刻得到回敬，他才觉得这话比说出口时更难以解释，充溢着柔软和异样。
　　好在这里不是朝堂，不需要有裁决或者胜负，君士坦丁暂时保持沉默，只是短短地“嗯”了一声。
　　检查很快结束了，君士坦丁让藤丸立香用房间里的洁具洗手。他没有穿回铠甲，转而披了件斗篷坐回沙发上。藤丸立香洗好手，坐到他身边。
　　“如果我在公开场合对您行Proskynesis礼，您希望我怎么做？”
　　君士坦丁僵了片刻，他以为此事就此结束了，但没有那么简单。
　　“我不希望你这么做。你是迦勒底的御主，不是我的大臣。迦勒底从者诸多，如果你对我行我朝的礼仪，异教的诸王诸神是否会要求你对他们行使相同的礼仪？若那些礼仪是损伤身体、谋害他人的，你是否会困扰？”
　　话一出口，君士坦丁感觉说得太硬了，随即转换了态度。
　　“精细学习礼仪是很累人的，没有必要为自己惹来不必要的消耗。”
　　说话时，他注视着藤丸立香。
　　“我明白了。”
　　她低下头表示认同，回答是妥当的，只是眼神略显黯淡。好意被否认了总归有些难过。
　　君士坦丁犹豫片刻，捧起藤丸立香的脸，吻她的眼睛。此时应该亲吻何处他有判断，但下不去手，下手意味着他要马上承认什么事情，而这事情按他的政治直觉判断并不妙。
　　“我在此为你预留这特殊的礼仪，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
　　藤丸立香注视着君士坦丁的眼睛，眼神里有他读不懂的东西。
　　“请您明示，这是预留给皇后的礼仪吗？”
　　“是，”君士坦丁回答，表情颇为无奈，任何人看了都不会以为他在认真。
　　“哎嘿，”藤丸立香突然笑了，莫名其妙里带了些俏皮，“我没有携带什么嫁妆，就用今日的令咒作为替代，请收下。”
　　经过迦勒底微调后，藤丸立香的令咒是一天可以补充三划的可再生资源，她可以自由调用其中魔力使用。这件事似乎可以暂时安全收场了。
　　“请允许我触碰您，会有些粗暴。”
　　君士坦丁笑着点点头，从她的表情来看，她不会像先前那样循规蹈矩，这个吻可能会咬着他的下唇表示抗议吧。
　　藤丸立香触碰君士坦丁，确切些说，是把他按在沙发上亲吻，吻比先前在甲板上的还温柔；按的动作也足够小心、却不失果断，仿佛战士收剑入鞘；唯一粗暴的是魔力，三划令咒蕴含的魔力注入灵基，虽然有精密控制、缓慢不至于刺激身体，倒也足够让君士坦丁意外。即使在迦勒底的任务里，他也没有在一场战斗中同时接受三划令咒的经历。
　　她今天有所准备。
　　君士坦丁注视着藤丸立香，他不得不面对自己想躲开的东西了。
　　“御主，你想要什么？”
　　藤丸立香楞了，显然这个问题出乎她的意料。
　　君士坦丁反而疑惑了，在他看来藤丸立香不可能没想好，整件事看起来像一个温情的政治骗局，如果他有过想达成什么目的的皇后，就该这么做。现在是知道事由的时候了。
　　藤丸立香犹豫起来：“呃……”
　　虽然这个魔力量本该是君士坦丁能承受的，但实际的经验还是对他造成了冲击，仿佛一个饿了很久的人突然吃下厚重的食物，意识先于身体产生了负担。
　　君士坦丁的视觉短暂地模糊了片刻，他注视着藤丸立香，亲吻和令咒都是他可以理解的，但搅在一起就颇显暧昧。
　　“告诉我吧。”
　　“非要说的话，我……想让您记得，您属于我。”
　　这不是君士坦丁想听的答案，因为过于模糊。魔力的冲击很快过去，他的理智回来，开始解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