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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新兵蛋子 她抬起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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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实和方远分到了一队,师傅郑海生,瘦老头,左胳膊抬不平,走路右腿微跛,搪瓷缸不离手。报到当天一人扔了本翻得起毛边的《刑事侦查学》:“先看。”方远翻了两页说“海叔我部队学过”,让郑海生一眼瞪回去:“叫师傅。你部队教你怎么堵后门没有?”方远把嘴闭上了。
下午两点,郑海生钥匙往桌上一扔:“现在出警。抢劫犯姓郭,伤了腿,在河西诊所换药。你俩前门堵,我后巷兜。”
第一天就出警?陈实从椅子上弹起来,心跳快了两拍。
到了诊所门口,方远拿胳膊肘杵他:“街对面那辆面包车,车窗开了一条缝,里头有人。”陈实瞅了一眼:“换药的老头吧。”方远说:“老头开面包车?”陈实说:“那是小货车。”方远没争,说了句“你走你的,别回头”。
陈实推门进了诊所。候诊椅上只坐了一个人,穿灰夹克,低着头拿手摁着左腿。陈实走过去:“郭——”话音没落,灰夹克站起来就往诊所后门跑,一瘸一拐。陈实追出去,半条巷子眼看要摁住,旁边煤堆后头又闪出一个人,拿胳膊肘往陈实胸口一撞,撞得他差点摔倒在地。那人没跑,反倒扶了他一把:“同志你没事吧?刚才有个人跑过去,我以为是偷煤的——”陈实揉着胸口抬头一看,扶他的这个人走路右脚拖地,一瘸一拐。陈实问:“你腿怎么了?”那人说:“老毛病,小儿麻痹。”陈实愣了半秒。方远从后面冲过来,一把拽住他就跑:“前门跑那个是替身!这个扶你的才是姓郭的!”陈实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替身?”方远拖着他往面包车方向跑:“换药那个是假的,专门坐那儿钓你的!”陈实回头一看,扶他那个人已经蹿出去十几米,两条腿跑得飞快,哪还有半点瘸的影子。
陈实方远回头上了师傅的车。方远喊着:“跟那台面包车!”郑海生一脚油门,从菜市场后门别住姓郭的。陈实扑上去把人摁在地上,姓郭的脸贴着水泥地骂:“你新来的吧?就你那个眼神,也他妈能当刑警?”方远从副驾探过头来:“你自己在煤堆后头撞他那一下,劲使得挺大,装小儿麻痹装得还挺像。”姓郭的不吭声了。
回队里交了人,郑海生在走廊上把陈实叫住。搪瓷缸端手里,喝了一口,说:“你今天错在哪了?”
陈实站直了:“没看清人就想抓。”
“还有呢?”
“认错人了。”
“还有呢?人家撞你一下,伸手扶你,你就信了。他要是拿刀子呢?”
陈实不说话了。郑海生拿缸子点了点他胸口:“方远看见面包车懂得留个心眼。你追人的时候,回头了吗?”陈实低声说:“没有。”郑海生说:“你太单纯了。今天碰到个假扮的你看不出来,明天再有一个易容的呢?”
陈实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冒出来一句:“师傅,我是不是不适合做这份工作?第一次就搞砸了。”
郑海生看了他一眼,把搪瓷缸放在栏杆上,靠着墙说:“搞砸了?人抓着了没有?”
陈实说:“抓着了。但要不是方远——”
“我问你人抓着了没有。”
“抓着了。”
“那砸什么?”郑海生拿缸子又点了点他胸口,“你今天砸的是让假瘸子骗了,可你追出去的那股劲是真的。刑警这行当,不怕错,怕的是错了不认、认了不改。你那个记性我听方远说了,记没用的东西记得挺清楚。往案子上用。一天记十个,一年三百六。你笨,就用笨办法。”说完端起缸子走了。
晚上回家,陈实进门就把警服抖出来给张丹青看。深蓝色的,肩章上别着见习警员的衔。张丹青在收衣服,低头看了一眼,说:“先去洗澡。”陈实说:“你不看看?”张丹青把灰T恤往盆里一放:“你身上有股味。”陈实抬胳膊闻了闻:“什么味?”张丹青看着他,说:“铁锈味。我不喜欢。”陈实又闻了闻:“有吗?”张丹青说:“你自己闻不见自己的味。以后回来先洗澡换衣服,别穿着这身在家里晃。”陈实没多想,拿了换洗衣服去冲凉。
吃完饭,陈实从包里掏出《刑事侦查学》和一份复印的案例分析放桌上。张丹青正收碗,看见那摞纸,碗没摞稳,差点掉地上。陈实赶紧接住:“怎么了?”张丹青盯着那摞纸:“那是什么?”陈实说:“队里的学习材料,晚上看看。”张丹青说:“别带回来。”陈实抬头看她:“为啥?”张丹青说:“我不想看。上面写的杀人抢劫,我看着害怕。”陈实把材料收进包里:“那我在队里看完再回来。”张丹青这才把碗端进厨房,走了两步回头说:“你上班的事跟我讲可以,东西别带家里来。家里是家里,外面是外面。”陈实觉得这话有点怪,又说不上来怪在哪,想了半天,觉得她大概是关心他,怕招麻烦。心里头暖了一下。
日子过了小半个月。陈实天天跟着郑海生跑现场、做笔录、认人,方远画了三张嫌疑人画像,认准了两张。陈实就在旁边打下手,跑腿送材料、给案卷编号、拿本子记嫌疑人特征。他记这些没用的东西确实记得牢,哪个案子谁办的、几号立的、现场照片里头嫌疑人穿的什么鞋,过一遍脑子就能翻出来。
那天下午他提前回来,进门帮张丹青收画。正收着,水井坊巷口小卖部的老板娘扯着嗓子喊:“水井坊七号——张丹青——电话——”张丹青手上沾了颜料,说:“陈实你帮我接一下,可能是画室的。”
陈实到小卖部拿起话筒:“喂,哪位?”
电话那头是个女的,嗓门不小:“张丹青家吗?我居委会莲姐啊。你转告她一声,湖省那边打电话来了,说她妈想过来看看她,问什么时候方便,我们这边好安排人接站。”
陈实说:“行,我回去跟她说,让她给你回话。”
挂了电话,陈实往回走,心里还琢磨着——丹青家里不是没人了吗?他推门进天井,张丹青正蹲在地上整理画纸,他喊了一声:“丹青,居委会莲姐来电话,说你妈要过来看你,问你什么时候方便。”
张丹青手里一摞纸“哗啦”掉了一地。她抬起头,脸色白得跟张宣纸似的,眼睛直直地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