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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地脉余波   改阵之 ...

  •   改阵之后的第七天,东北片区的老住户们都觉出了点不对。
      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心里头那点堵了半辈子的沉郁,像被风吹散了似的。早年落下的咳喘、头风,逢换季就犯的老毛病,这一年居然轻了大半;巷子里常年吵架的两户人家,那天出门碰着,居然笑着点了点头;连上学的孩子都显得踏实了,上课走神的少了,成绩悄悄往上涨。
      没人往玄处想。
      有说今年气候好的,有说街道整治心情顺的,还有说老厂区拆了建公园,空气好了。
      只有巷口看自行车棚的陈老头,每天坐在棚子门口晒太阳,望着废宅区的方向,吧嗒着旱烟袋,跟人念叨:“地活了。”
      “底下那股沉了半辈子的死气,散了。”
      没人当回事,都当是老人老糊涂了说胡话。
      苏雁音在家歇了整整七天。
      不是伤,是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乏,睁着眼都觉得费神,像连着熬了三天三夜没合眼。
      她知道这是因果反冲。
      撬动了百年的因果脉络,把锁死的怨气化进地脉,看似只动了一个阵眼,实则牵了整片区域的因果线。精神力顺着脉络铺出去,像拉大网,收回来的时候,就带着满身的沉滞。
      没有什么“灵力耗损”,就是精神被抽走了大半,连感知周遭脉络都变得发钝。
      沈归鸿每天给她熬小米粥,也不多问,就陪着她坐在窗边晒太阳。
      他懂。
      这就是干涉因果的代价。
      你伸手拨一下看不见的线,线那头的力,迟早会弹回你身上。没有例外,也没有捷径。
      这天下午,沈慎来了。
      拎着两包点心,进门就往椅子上坐,脸上带着少见的松快。
      “都稳了。”他说,“东北片区三个街道,这一周的警情、纠纷、意外事故,比上个月少了七成。医院那边也说了,呼吸道、心脑血管的急诊量,降了快一半。”
      “刘墨轩这百年的阵,改成活脉之后,比预想的效果还好。”
      他顿了顿,看着苏雁音苍白的脸,“你这边怎么样?要不要找老中医开两副方子?”
      “不用。”苏雁音摇摇头,声音还有点虚,“就是累,歇些天就好。”
      “因果线刚理顺,还在慢慢走,等它自己稳下来,我这股乏劲就退了。”
      沈慎点点头,从包里翻出个旧布包,推到桌上。
      布包里是那枚墨玉指环,还有半本没碎干净的手抄本残页。
      “回填的时候捡出来的。”他说,“指环没什么异样了,就是块普通玉。手抄本上记了些当年的事,还有刘墨轩自己写的批注。”
      苏雁音拿起那半本残页。
      纸页发黄发脆,字迹是瘦金体,工整又有力。前面记的是光绪七年瘟疫的惨状,死了多少人,多少户绝了门,字字沉重。后面是他试了各种法子都压不住怨气,最后想到七魄牵阵的考量。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小字,写得很轻:
      “知为邪阵,害七人魂魄。然一城与七人,轻重难衡。余自入阵补之,愿后世勿骂余邪。”
      字里行间,全是无奈。
      苏雁音轻轻摸着那行字,半天没说话。
      刘墨轩当然知道这是邪阵,当然知道害了那六个人,更知道自己填进去也会落得魂飞魄散。
      可他没得选。
      一边是七个无辜的人,一边是满城的人命。
      选哪个都是错,选哪个都有愧。
      最后只能自己也跳进去,把这条命也赔上,求个心安。
      “你说,”她忽然开口,“当年要是他能等到苏家的人,是不是就不用走这步?”
      “没那么多当年。”沈慎摇摇头,“真要说,当年苏家先祖布城锚的时候,也没顾上东北这片。各有各的局限,各有各的难处。”
      “咱们今天能改过来,也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没他锁这一百年,怨气早就冲出来了,也轮不到咱们来改。”
      正说着,沈慎的大哥大响了。
      接起来,那边的声音很急,是监察署的新人,说话都打颤:“沈队!西郊老义庄,出怪事了!”
      “今天上午守庄人去打扫,发现义庄里的三十几口旧棺材,棺盖全都自己开了!”
      “不是被盗,也不是人为,锁都好好的,棺盖就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慢慢顶开的!”
      “守庄人说,每口棺材里的尸骨,姿势都变了,本来平躺的,现在都侧着身,脸朝着东边!”
      沈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苏雁音也抬起了眼,眼底的疲惫褪去几分,多了几分凝重。
      西郊老义庄,清末民初停无主尸骨的地方,荒了快半个世纪了,从来没出过事。
      偏偏这个时候,棺盖全开,尸骨朝东。
      东边,就是刚改完阵的东北废宅区。
      “地脉一动,连带着西边的旧因果也醒了。”苏雁音低声说,“刘墨轩的阵锁了百年,不光压了刑场的怨气,连周边的旧尸骨、旧因果都一块儿压住了。现在阵改活脉,怨气化了,那些沉了几十年、上百年的旧因果,也跟着地脉浮上来了。”
      “尸骨朝东,是被地脉的生气引的。”
      沈慎挂了电话,站起身:“我过去看看。你身子虚,就别跑了。”
      “没事。”苏雁音也撑着站起来,“去看看。”
      “刚理顺一片,别又在别的地方炸了。”
      “因果这东西,牵一发而动全身。从来就没有一劳永逸的事。”
      沈归鸿拿起外套递给她,顺手把那枚墨玉指环塞进她口袋。
      “带上吧。”他说,“刘墨轩的东西,说不定能帮着感应点什么。”
      苏雁音握了握口袋里的指环,冰凉的,很温润。
      百年前的人,守了百年的城。
      百年后,他的东西,还要接着陪他们去解新的因果。
      出门的时候,夕阳正往西沉。
      天边的云染成了暗红色,像铺了一层旧血。
      苏雁音坐在车里,望着窗外掠过的街道。
      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下班的人赶着回家,放学的孩子追着跑,街边的小店冒着热气,烟火气十足。
      没人知道脚下的地脉里,沉了多少旧事,多少尸骨,多少没了的因果。
      也没人知道,这些看似安稳的日子,背后有多少人,默默扛着,守着,甚至赔上性命。
      车子往西开,渐渐远离了闹市。
      路边的房子越来越矮,越来越旧,风里都带着点荒郊的冷意。
      老义庄的轮廓慢慢出现在视野里,黑沉沉的,像蹲在暮色里的巨兽。
      棺盖大开的三十多具旧尸骨,
      沉了百年的无名因果,
      顺着刚活过来的地脉,
      悄悄浮了上来。
      新的乱局,又要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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