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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地脉引 那撮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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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撮头发捏在指尖,轻得像棉絮,却凉得刺骨。
苏雁音指腹摩挲着发梢的白茬——那是前段时间操心城锚移脉、熬夜翻族谱时长出来的,她自己都没留意何时掉的。
“不是人拿进来的。”她松开手,发丝轻飘飘落回牌位前的青砖上,“是阵自己勾的。”
“七魄牵不是死阵,是活的。百年前布下时就留了规矩:一旦镇不住地底怨气,就自动顺着幽络网找气脉最沉的人,借他们的魄接着镇。”
“我身上带着苏家镇力,又牵着重塑的城锚脉,对它来说,是最好的主锚。”
沈归鸿心口一紧,上前一步把她往身后拉了拉,盯着那七个素木牌位,像盯着七个沉默的活物。
“荒唐。”他声音发沉,“一百多年前的破阵,自己还会挑人了?”
“它不会挑,但幽络会。”苏雁音摇摇头,“就像水往低处流,气往沉处走。怨气要往上冲,阵要往下压,自然就会找最沉的那股气去牵。”
“前三个是普通人,用来垫阵脚的。气脉轻,压不住多少,所以先勾住稳住阵形。等阵稳了,就开始找重的。”
话音刚落,沈慎忽然低喝一声:“第五个!”
三人目光齐齐扫过去。
左数第五个牌位前,原本空无一物的青砖地上,不知何时多了枚铜钱。
磨得发亮,铜锈都磨平了,正面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边缘缺了个小角。
沈归鸿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那是他的长命钱。周岁时奶奶挂在他脖子上的,戴到十二岁,夏天在南河游泳,摘下来放岸边,转头就没了。他沿着河找了三天,连影子都没见着。
沉在河底快二十年了。
怎么会凭空出现在这荒废的宅子里?
“顺着水脉勾过来的。”苏雁音蹲下来,指尖悬在铜钱上方,能感觉到上面缠着淡淡的、属于沈归鸿的少年气息,“城锚移脉的时候,南河的水脉跟着晃了晃,它就顺着气脉摸过来了。”
“盯上你了。沈家直系血脉,身上带着祖荫气,比普通人沉得多。”
沈归鸿盯着那枚铜钱,后背一阵阵发毛。
不是人,不是鬼,甚至不是邪祟。
就是一个百年前的老阵,像台自动运转的机关,顺着看不见的纹路,一点点把你的旧物、你的气息、你的魂魄,往圈套里拽。
你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盯上的。
“不能由着它来。”沈慎攥紧了拳,“我调人来,把牌位全砸了,阵毁了,我就不信怨气能冲上天。”
“不行。”苏雁音立刻摇头,“刘墨轩当年不是邪术害人,是舍身救人。这阵要是毁了,地底几百年的怨气一冲,东北片三个街道、上万人家,都得跟着遭殃。”
“轻则小病不断、家宅不宁,重则出人命、闹瘟疫,跟光绪那年一样。”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青砖,“我刚摸了地气,底下压着的不止是怨气,还有刘墨轩自己的残气。他把一身修为都填进去了,守着这个阵,守了一百多年。”
“他不想害人。他只是想镇住怨,护着这一方人。”
院子里静了下来。
风卷着荒草叶,从牌位中间穿过去,沙沙响,像有人在低声叹气。
沈归鸿看着那七个素木牌,心里五味杂陈。
一百多年前,一个落第秀才,为了救一方百姓,摆了这么个近乎邪门的阵,把自己的命都填进去了。
一百多年后,阵自动启动,要再拉七个人进去,接着守。
是对是错?
谁也说不清楚。
“有没有别的法子?”沈归鸿低声问,“不用借人魄的。”
苏雁音没立刻答。
她蹲在地上,手指顺着青砖缝隙画,描摹着地下的地脉走势。
前阵子移城锚的时候,她摸过全城的分脉。东北这边本来就有一条细支脉,只是当年城锚布得偏,支脉太弱,压不住这边的怨气。刘墨轩那会儿,苏家先祖还没迁过来,城锚也未布,他借不到地脉的力,只能用人魄。
现在不一样了。
城锚主脉往西挪了半丈,反倒把东北支脉扯活了几分。
“有。”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亮,“引城锚的东北分脉,灌进这院子底下。用地脉镇力压住怨气,阵就自动散了,不用借人魄。”
“刘墨轩当年缺的就是这个。他不是不想用地脉,是他引不动。城锚是苏家先祖布的,只有苏家血脉能引动分脉。”
沈慎眼睛一亮:“能行?”
“能行。但有风险。”苏雁音指着正屋中间的地面,“阵眼就在这底下,一丈深的地方,是怨气最浓的地方。得有人下去,把苏家的铜符埋进去当引子,把分脉引过来。”
“底下怨气重,下去的人容易被怨气相冲。轻则头晕恶心,重则被缠上,大病一场。”
“我下去。”沈归鸿立刻说。
“不行。”苏雁音摇头,“得苏家血脉的人。铜符是苏家的,分脉也只认苏家的气。你下去,引不动。”
“我跟你一起。”
“不用。”她笑了笑,“你在上面帮我护法,摆五谷阵,别让怨气冲上来就行。我有铜符护体,还有祖荫,没事的。”
沈归鸿还想说什么,看着她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她的性子,决定了的事,不会改。就像当初重钉城锚,就像当初迁坟移脉。该她扛的,她从来没躲。
当下三人分工:沈慎回去拿铁锹、朱砂和五谷,顺便调两个人在院外放哨,别让闲人闯进来;沈归鸿回家取苏家那枚祖传铜符,还有外婆留下的驱邪香;苏雁音留在这儿,顺着地脉找最合适的引脉点。
人都走了,院子里一下子静下来。
苏雁音蹲在牌位前,一个个看过去。
一、二、三,三个素不相识的普通人,浑浑噩噩躺在医院里,丢了半缕魂。
四、五,她和沈归鸿,已经被阵盯上,媒介都摆好了。
还有两个空位。
她心里忽然一动。
按照气脉沉重来排,下一个会是谁?
沈慎?他是监察署的人,身上有官身镇气,也够沉。
还是三爷爷?沈家老一辈,镇力更重。
正想着,第六个牌位前,青砖上慢慢浮起一点暗色。
像墨水滴在宣纸上,慢慢晕开。
苏雁音定睛一看,心里猛地一沉。
是半片指甲。
带着点灰白的枯边,是老人的指甲。
她瞬间想起了三爷爷——上个月老人家剪指甲,还劈了一片,当时她就在旁边。
风忽然大了。
七个木牌微微晃了晃。
地底下,沉沉的怨气像听到了召唤似的,慢慢往上涌。
青砖缝里,渗出淡淡的黑气。
第六个,是三爷爷。
那第七个,又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