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诡妻》那轮青铜月

24、旧状纸 小区改

　　小区改造收尾那阵，居委会组织清理地下室。
　　各家各户堆了几十年的杂物，旧箱子、废家具、瓶瓶罐罐，清出来一大堆，堆在小区西北角的空地上，等着清运。
　　没人当回事，只当是清陈货，腾地方。
　　也就清完第三天，小区里的火气忽然就旺了。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搁平时笑一笑就过去了，那段时间偏能吵起来。
　　二楼的李阿姨嫌三楼的孩子跳地板，拍着门框吵了半小时。
　　楼下停车，两车错个车，司机互相探出头骂了十分钟，差点动手。
　　就连居委会的张主任，天天接投诉，不是说邻居占了公摊，就是说楼上滴水，嗓子都喊哑了，回到家还跟老伴吵了一架。
　　人人都说是秋燥，天干人火气大，过阵子就好了。
　　沈归鸿也碰上一回，下楼扔垃圾，被后面的人撞了下，垃圾撒了半地，对方非但不道歉，反倒怨他走得慢，两人拌了两句嘴。
　　晚上回家跟苏雁音念叨，说这小区最近怎么了，人人都像吃了枪药似的。
　　苏雁音正叠衣服，闻言手顿了顿。
　　“清理地下室，有没有扔出来什么旧纸、旧本子之类的？”
　　“没注意。”沈归鸿摇头，“一堆破烂，谁看那个。”
　　第二天上午，苏雁音绕到西北角的杂物堆。
　　翻了小半天，在最底下扯出来个蓝布包袱，边角都磨白了，系着根旧布条。
　　她拎着角掂了掂，没打开，转身回了家。
　　铺开在地上，解开包袱皮。
　　里面是一沓泛黄的毛边纸，写满了毛笔字，是旧时的状纸，边角都磨破了，还有半块碎砚台、一支干秃的毛笔。
　　纸页上还沾着点旧泪痕，晕开了墨迹。
　　“是解放前的老物件。”苏雁音轻轻翻着状纸，“当年这户人家跟人争宅院，打了好几年官司，输了，房子也没争回来，人也气病了。”
　　“一肚子的是非气、冤枉气，全攒在这些状纸、砚台里。后人收拾东西，连包袱一起塞地下室，忘了。”
　　“这回清出来，包袱散了，气飘出来，满小区都是。人沾着点，就容易心烦、拌嘴、起争执。”
　　沈归鸿蹲在旁边，看着那沓旧纸，只觉得一股说不出的憋闷感扑面而来。
　　就这么几张破纸，能让半小区的人都跟着火气大。
　　“那怎么办？烧了？”
　　“烧不得。”苏雁音摇头，“一烧，气散得更开，范围更大。”
　　“找个树下，拌上灶灰埋了，慢慢耗没了就好了。”
　　当天正午，太阳最盛的时候。
　　两人在小区东边的老槐树下，挖了个深坑。
　　苏雁音把蓝布包袱原封不动放进去，上面盖了层灶灰，再埋上土，踩实。
　　全程没说话，也没动里面的状纸。
　　埋完站起身，苏雁音轻轻吐了口气，像是把憋在胸口的什么东西吐了出来。
　　也就两三天功夫，小区里的火气慢慢降了下去。
　　邻里见面又笑着打招呼，停车错车也都互相让，张主任的嗓子渐渐好了，投诉也少了。
　　日子又回到了往常的平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还有些散出去的细碎是非气，没来得及收。
　　这天下午，小区外的马路上，两个骑自行车的人撞了一下。
　　本来都没事，车没坏，人没伤，道个歉就完的事。
　　两人却红着脸吵了二十多分钟，围了一圈人看，最后还是交警过来才劝开。
　　谁也不知道，刚才擦肩而过的时候，两人各沾了一点从小区飘出来的碎是非气。
　　就那么一点点，就能让素不相识的人，平白无故吵上半天。
　　沈归鸿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他现在越来越懂了。
　　这幽络哪里只是什么人命债、生死结。
　　它是病气，是财气，是是非气，是世间所有人的念想、情绪、恩怨，攒在物件里，沉在岁月里。
　　一张旧状纸，半罐陈泥土，一枚烂铜钱，一片碎瓦砾。
　　都藏着一段旧事，都带着一股余气。
　　散出来，落在人间，就是一场小病，一笔小财，一次争吵，一回倒霉。
　　没人知道缘由，没人追溯根源。
　　就这么生生不息，遍布红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