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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瓦罐碎 入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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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的时候,小区启动了老旧改造。
挖绿化带,换水管,整饬外墙,机器哄哄闹了小半个月。居民们嫌吵,却也盼着小区换新颜,没人往别处想。
出事是在挖西墙根绿化带那天。
挖机一铲子下去,带出来个青灰色的瓦罐,拳头大,口部封着黄泥,看着有年头了。工人捡起来掂了掂,以为藏着什么老物件,一使劲掰,“咔嚓”一声裂成两半。
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半罐发黑的泥土,混着点干枯的草屑。
工人啐了口唾沫,随手把碎瓦片扫进土堆,转头就忘了。
也就从那天起,小区里的细碎怪事,像秋后落叶似的,悄无声息落了一地。
单元楼的门锁,平白无故时好时坏。有的人扭半天没反应,有的人走到跟前自己就开,物业来修了三次,查不出毛病。
楼道里的灯,坏得格外勤。今天三楼烧,明天五楼灭,换灯泡的师傅天天来,拧上去没两天又黑。
一楼的张奶奶,一辈子腿脚利索,连着三天出门买菜都摔跤,一次崴了脚,一次擦破了胳膊,都是平路,说绊就绊。
好几户人家的孩子,夜里总哭,醒了就指着墙角说怕,去医院查,都说没毛病,就是吓着了。
老刘的水果店也跟着受影响,天一黑就没人进店,明明地段没变,人就是绕着走。
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每件都有说辞。
门禁老化,灯泡质量差,老人年纪大眼脚不利索,孩子做噩梦。
可凑得太密,太齐整,就由不得人心里发毛。
沈归鸿连着两天加班晚归,都撞见楼道灯黑着,摸黑爬了三层楼。晚上跟苏雁音念叨,说这改造改得人都不顺了。
苏雁音当时正织毛衣,闻言手顿了顿。
第二天下午,她绕到西墙根的土堆那儿,蹲下来扒拉了半天。
扒出来几片青瓦碎片,断面还带着新碴。
她指尖悬在碎片上方,没碰,眉头轻轻蹙起来。
“是封灾的瓦罐。”晚上吃饭的时候,她跟沈归鸿说,“早年民间有讲究,家里有人得痨病,治不好,就把病人的头发、指甲混着陈土封在瓦罐里,埋在墙根底下,把病气灾气一起封住。”
“看样子埋了六七十年了,泥封得严实,一直没散。这回被挖机挖出来,工人又掰碎了,封在里面的病气灾气,全散在小区里了。”
沈归鸿听得后背发沉。
就这么个不起眼的破瓦罐,能搅得半小区不安生。
“那重新粘上埋回去行不行?”
“粘不上了。”苏雁音摇头,“气已经散了。能收多少算多少。”
“把碎瓦片都捡回来,用红布包了,混上五谷、粗盐、陈茶,正午的时候埋回原处,能镇住大半。”
“剩下散出去的碎气,就收不回来了,慢慢自己就耗没了。”
当天傍晚,沈归鸿就拿着小铲子,在土堆里翻了半天,把能找到的碎瓦片都捡了回来,大大小小七八片。
苏雁音找了块红布,装了小米、粗盐、喝剩的陈茶,和瓦片包在一起,扎了个小小的布包。
第二天正午,太阳最毒的时候。
两人去了西墙根,挖了个半尺深的坑,把布包放进去,埋上土,踩实。
全程没说话,没仪式,就像随手埋了点垃圾。
直起身的时候,苏雁音晃了晃,眼前一黑,沈归鸿赶紧扶住她。
“没事。”她低声说,“收气的时候带了点,有点晕。”
也就从那天起,小区里的怪事慢慢退了。
门禁稳了,灯泡亮了,张奶奶出门再没摔过,孩子们夜里也不哭了。
老刘的水果店,傍晚也渐渐有客人了。
一切又回到了往常的样子,像风吹过湖面,晃了晃,又平了。
只是还有些散出去的碎气,没个踪影。
这天中午,小区门口,一个送货的骑着车匆匆而过,平白无故车胎“嘣”的一声爆了。
他连人带车歪在路边,餐箱里的汤洒了一半。
送货员蹲在路边,看着爆掉的车胎,骂了句倒霉。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好好的爆胎,也不知道自己刚刚骑过那片墙根的时候,沾了一点散出来的碎灾气。
扣钱,差评,半天白跑。
都是小事,过两天就忘了。
沈归鸿站在单元门口,看着他扶起车走了,轻轻叹了口气。
他现在知道了,这世间的因果,从来都不只是大起大落的死结、人命关天的旧账。
更多的,是这样细碎的、不起眼的、藏在墙根地下、瓦罐里面、旧物件缝里的小事。
埋几十年,散一点点,落在某个陌生人身上,就是一次摔跤、一次爆胎、一次丢钱、一场小病。
没人知道缘由,没人追溯根源。
就这么藏在烟火人间的缝隙里,
无声无息,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