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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河底账 工地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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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停工整顿了七天。
事故结论下来,定性为安全管理疏漏,螺丝紧固不到位。
只有工地的老工人私下嘀咕,头天晚上下班前,他亲手挨个拧的螺丝,不可能松。
没人信,只当是老糊涂了推卸责任。
复工第一天,又出了事。
罐车好好停在坡道上,手刹自己弹开,顺着坡溜出去两米多,差点撞进临时工棚。
司机赌咒发誓说拉死了手刹,下车检查了三遍。
查来查去,机械完好,没半点故障。
怪事像水波纹,从工地往四周漫。
周边两条街的路灯,隔三差五坏一排,电工修完转头又坏。
附近小学的孩子,连着好几个摔断胳膊磕破腿,都说是跑着跑着自己绊的。
就连路过的公交车,都比往常容易抛锚。
都是小事,都有理由。
凑在一起,就压得人心里发沉。
王副局长先找的沈归鸿。
他负责公司和城东新桥项目的对接合作,这段时间跟着跑工地,次次出事,不是崴脚就是掉东西,还差点被从天而降的扣件砸中。
他心里发毛,听公司老人说沈归鸿懂点老讲究,就找上门来。
“归鸿,跟你说个事。”王副局长把他拉到楼梯间,压低声音,“工地的陈总,想见见你。”
“陈总?”
“陈守坤,项目老板。”王副局长搓了搓手,“他最近邪门事碰多了,家里孩子也总生病,想找懂行的人给看看。我听说你之前给人指点过,都管用。”
沈归鸿心里咯噔一下。
正主找过来了。
他没立刻答应,下班回家跟苏雁音商量。
苏雁音听完,沉默了很久。
“见见也好。”她轻声说,“有些事,总得当面说清楚。”
“总这么耗着,牵扯的人越来越多。”
第二天下午,两人去了工地附近的茶馆。
陈守坤已经在等了,四十多岁,面色蜡黄,眼底青黑,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看见沈归鸿带了个女人来,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招呼坐。
茶过三巡,陈守坤开门见山,说工地邪门,家里也不顺,想请二位给看看,该打点什么该办什么,他都愿意。
话说得很实在,带着点焦头烂额的疲惫。
苏雁音没接话,静静看着他。
“陈老板,三十多年前,河西村的石桥,是你督造的吧。”
她声音很轻,陈守坤却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抬头。
脸色瞬间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塌桥死了两个人,伤了五六个。”苏雁音没理他的惊讶,自顾自说,“你连夜走了,族兄替你扛了所有事,赔光家产,还蹲了半年学习班,回来没多久就一病不起。”
“为了吊他的命,有三户人家借了福运给他,拧了个死结。”
“现在你回来修桥,以为是赎罪。其实是把沉了几十年的人命账,全搅活了。”
“工地出的事,周边的意外,工人的伤,全是这笔账翻上来的。”
陈守坤坐在对面,手抖得连茶杯都握不住。
茶水晃出来,洒在桌面上。
“我……我知道我当年混账。”他声音发哑,“这些年我在外面,天天做噩梦。赚了钱,心里也不踏实。”
“我回来修这座桥,就是想补上当年的亏心债。我想着,桥修好了,方便村里人,也算是给死者赔罪。”
“怎么会……怎么会反而更糟?”
“幽络不认赔罪,只认因果。”苏雁音轻轻摇头,“当年你走了,该你受的报应没受,该你还的债没还。这条人命账,就钉在河底了。”
“几十年下来,债生债,息生息,早就不是一座桥能还清的。”
“你越动工,河底的账翻得越凶。不光工人,周边的住户、过路的人,都会被卷进来。”
“再这么修下去,还得出更大的事。”
陈守坤脸都灰了。
“那、那怎么办?桥不能不修,项目合同都签了。”
“总不能就这么看着出事。”
正说着,包间门被推开。
沈慎走了进来,穿着深色外套,脸色冷峻。
陈守坤愣了一下,不认识这个人。
沈归鸿和苏雁音却心里一沉。
三叔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种地方。
“不用想了。”沈慎拉了把椅子坐下,目光扫过陈守坤,“监察署已经盯了这个项目很久。”
“河底的人命债沉了三十多年,已经缠成死结。你再往前修一步,因果就炸开一分。”
“下次再出事,就不是摔断腿这么简单了。”
陈守坤懵了,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谁,怎么会把几十年前的事知道得这么清楚。
沈慎没理他,转头看向苏雁音。
“你奶奶当年,是不是留了个桃木楔在旧桥基里?”
苏雁音猛地抬头。
“你怎么知道?”
“我查了当年的档案。”沈慎语气平淡,“你奶奶当年没把结拆开,只钉住了一头。另一头,就钉在旧桥的桥基底下,压着人命债。”
“现在陈守坤挖新桥基,离旧桥基太近了。再挖半米,就挖到当年的桃木楔了。”
“一旦挖出来,钉了三十年的死结整个炸开,这条河周边半公里内的人,都得受牵连。”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远处工地的机器轰鸣声,闷闷的,像压在人心上。
沈归鸿喉咙发干。
“那现在怎么办?”
苏雁音沉默了很久,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只有一个办法。”
“找到旧桥基的桃木楔,四个人,四股因果,一起动手,把当年的死结彻底拆开。”
“哪四个人?”
“陈家后人,也就是你。”苏雁音看向陈守坤,“当年借福运的三户后人,沈归鸿,王副局长,还有水果店的老刘。”
“四股线凑齐,顺着当年的纹路,一点点拆。”
“代价呢?”沈慎沉声问。
苏雁音抬眼看他,又看了看沈归鸿。
“拆结的时候,所有当年的旧债反噬,会平分在四个人身上。”
“轻则大病一场,重则……折寿。”
包间里再没声音。
陈守坤脸色惨白,靠在椅背上,半天没动。
沈归鸿攥紧了手,指节发白。
窗外的天,不知什么时候阴了下来。
风卷着云,往城东的方向压过去。
河底沉了三十年的旧账,
终于到了,
该了断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