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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假认罪巧言瞒闲止 “面善心刁 ...

  •   凡有人在岸见蓬莱,只觉如云似风。若有幸登上丹崖山触及蓬莱者,入岛成仙。

      岛中有一仙宫,唤作锦绣。

      仙宫中,又有一名仙子,名唤贾昭锦,功法高强,天赋异禀。

      不过,昭锦有一点不好,只因仙宫中那唯一一位男仙子剑九天,便迷了心窍,处处作弄人。

      凡同剑九天搭话的,必受昭锦一顿抢白。
      凡同剑九天亲近的,必挨昭锦一顿好打。

      昭锦常道,她看上的男人,断没有拿不到手的道理。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剑九天,偏爱那后入岛的小师妹尚絅。

      昭锦觉出了剑九天的心思,反倒越挫越勇,变着法地挤兑小师妹。

      只是无论她怎么蹦跶,使出的歹计皆被小师妹轻巧化解。最后自食恶果,被小师妹一剑斩下首级,就此魂归了。

      昭锦愣愣地低头打量自己,又抬眼瞧了瞧眼前这番光景,一时作声不得。

      她不过是因那荒唐话本里有个与自己名讳相仿的丫头,被好友硬拉着略翻了几页,不想造化弄人,竟当真落进这书里头来了。

      低头看时,只见身上穿着一件榴花缠莲裙,腕子上明晃晃叠着三四环金玉双龙镯,正端端正正立在一个妇人身侧。

      那妇人穿一身暮云暗花裙,与昭锦立在一处山崖之上,崖外云遮雾绕,本是个仙家所在。偏生不远处的山巅上,叠裹着几团雷云。

      观此情此景,昭锦心下猛地一突。

      这光景,莫不是她栽赃小师妹偷窃夜明珠的那一回?再瞧那雷云,怕是罪名已定,雷刑早降了。若依着后文,一会便是那剑九天带着铁证来当场拆穿,反叫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惊疑间,旁边那妇人开了口:“昭丫头,既已依着你的话,降罚了那尚絅,你怎的还在这发愣?先前不是说夜明珠就藏在她屋里,你即刻就要带人去搜来么?”

      昭锦定一定神,喘匀了气,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欠身赔笑道:“闲止姑姑!我这会子忽地想起来,此案还有些蹊跷,只怕里头存着什么误会。那夜明珠……兴许不是师妹拿的也未可知。”

      “昭昭啊……”闲止拿眼斜乜着她,似笑非笑道,“你这妮子今日是怎么了?前次不还信誓旦旦同我咬定,怎的这会子又改了口,说起误会来了?”

      “好姑姑!回头我再同您分说!快教人停手,先把小师妹放下来!若是当真冤枉了好人,可不坏事么!”说把,也不等闲止回话,就往那山巅上奔去。

      初时离得远,雷云中那人的身段还瞧不真切。待到了近前,方才渐渐显露出轮廓来。

      石台之上,那人一袭素衣,身后分明空无一物,身子却半倚着什么伸腿坐着。嘴角是溢了一缕血丝,双目半睁半闭,不知是不是因搁了一层,神色有些晦暗。

      “尚絅!”昭锦急唤了一声,直通通往前扑去。谁知却仿若撞在了一堵无形墙上,登时将她反弹回来,跌坐在地。

      昭锦疼得暗自抽气,伸手往空里一探,见触手处一层瞧不着的屏障,才知此处布下了结界。

      也顾不得自己额头,她扶着那结界慌忙爬起身,一双眼四下里急急一扫,一边拍打那屏障,一边冲里头扬声唤道:“尚絅?尚絅!你可还撑得住么?”

      这话说罢,听里头尚絅气若游丝地冷笑了一声,道:“你这会子又来装什么相呢?”

      昭锦只作不闻,直起身子,回头高声叫道:“姑姑!快些撤了结界!”

      此言一出,方才还半坐着的尚絅往后便倒,磕在石台上。周遭雷云也散了。

      “尚絅!”昭锦又唤了一声,忙抢步上前,俯身看时,这人双目紧闭,竟已不省人事了。

      此时近处细看,才发觉她那双眉似是剃去了半截,又细细描过,本该显得柔婉,偏这会儿紧蹙着,倒无端透出几分英挺之气。

      昭锦并未放在心上,伸手将尚絅一把捞起,架在肩上。只觉这位小娘子身量颇高。

      也未多思,只扶着人,路过方才与闲止并立之处,却早已不见了姑姑踪影,想来是心中对她颇有微词,自行去了。

      罢,贾昭锦作的孽,合该贾昭锦还。

      一步一挨地将尚絅弄回房中,在榻上好生安顿了,顺手便去翻先前藏在她衣柜中用袄子裹着的夜明珠。

      屋里黑沉沉的,昭锦摸索之时,余光略略扫过一众衣裳,竟大多都是素白竖领的。

      尚絅人如其名,仙宫的华服向来不穿,平日只着一件素白竖领衫子。便是偶有不得不穿锦衣的时候,也必是要套一件立领衣的。

      她摸了摸揣在袖中的夜明珠,只道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此物放回去,这一劫便算揭过了。

      夜中,锦绣仙宫因失了夜明珠,四下里一片漆黑。众仙子索性闭门不出,只管在自家宫里打坐修炼。

      这倒给了昭锦可乘之机。她悄没声地摸到望舒宫外,借着几分微薄月色,探头往里张望。

      偌大的殿宇空空荡荡,唯正中立着一根细长的玉柱,柱身当中凿有一孔,本是安放夜明珠的所在。玉柱底下,又铺着一层厚实的绒毯。

      轻步上前,昭锦却蹲下身来,将夜明珠塞在了绒毯底下。

      她是怕直接将珠子放入柱中,光华大作,惊动了旁人,故而有此计较。这毯下鼓起一块,既显眼,能让明日过来的仙子一眼瞧见,便可当作是不慎滚落在此的假象,可谓两全其美。

      安置好后,她拍了拍手,转身往宫外走去。

      谁知才走得几步,忽见前头的金柱子幽光一闪。

      这莫不是那夜明珠的光吧?

      昭锦心头一跳,当即又折回望舒宫中。一眼便瞧见那绒毯底下分明还鼓着个圆包。再往四下里细看,殿中静悄悄的,也没半个人影。还是放心不下,便上前掀开毯子一瞧,那颗夜明珠果真还在。

      思量一番,为防变故,她索性退到殿角盘膝坐了,抄着手,只管盯着那处不放。

      左右她也无需安寝,便在这殿中枯守了一宿。直挨到外头天色微明,恐被人撞破,方才欢天喜地地回了自家卧房。待天光大亮,装作刚起的样子,又忙不迭往尚絅处来。

      进门时,尚絅正半倚在床头,手里拿了一卷书看。瞥见昭锦进来,正眼也不瞧,只管盯着书页,道:“师姐呀,哪阵风将您吹来了?”

      昭锦往里凑了几步,陪笑道:“师妹,你身上可好些了?”

      尚絅道:“师姐这话问得奇,我好与不好,师姐自家心里没数么?”

      听她还能挖苦自己,昭锦料想是无甚大碍,便讪讪道:“师妹,我今日是诚心来给你赔不是的。先前是我一时鬼迷了心窍,万望师妹莫记前嫌,往后咱们只做个寻常姐妹,也是好的。”

      “师姐自然觉得好,”尚絅道,“横竖受刑的是我,又不是你,你说对也不对?”

      “那依师妹之见,怎生才肯原谅师姐?”

      尚絅闻言,便将书册一合,抵在下颌上沉吟片刻,末了抬起脸来,朝贾昭锦展颜笑道:“这有何难?自然是师姐也去受一回雷刑,我便谅你了。”

      昭锦被噎了一句,正待开言分辩,外头门却响了。

      “师妹,你可起了?”

      听声音,是个男子。尚絅转瞬便挪到床沿坐了,倚着床柱应道:“起了,师兄请进。”

      那门吱呀一声开了,昭锦忙往旁一闪,让出路来。

      只见外头走进个穿明黄盘金袍的小哥,看那模样,想来便是剑九天了。

      他顺手掩上门,本是径直奔尚絅那去的,却一眼瞧见昭锦,眉头便是一皱,道:“师姐也在?倒巧。我有桩事要说,原还打算一会寻你去,此事同师姐也有些干系。”

      昭锦疑道:“什么事,竟和我有干系?”

      剑九天也不答言,只自顾自走到房中一张小几旁,从袖里摸出一颗珠子,搁在桌面上。

      一时间,昭锦喜不自胜,眼睛一亮,指着那珠子道:“呀,这不是那颗凭空不见了的夜明珠么?师弟是从何处寻着的?”

      剑九天只淡淡道:“师姐当真不知?”

      昭锦一怔:“什么?我该晓得什么?”

      旁边尚絅轻轻嗽了一声,细声道:“师兄就莫卖关子了,快些说说,究竟是在何处寻见的?”

      剑九天按了按额角,抬眼看向昭锦,长叹一声:“真是噪人。师姐,这夜明珠分明是你自己收着,如何还要栽在师妹头上?”

      这话一出,昭锦呆了半晌,喃喃道:“莫要浑说,这怎能够呢……”

      剑九天道:“怎么不能够?东西就在你房里,难不成自己长腿跑去的?”

      昭锦急道:“你平白无故进我房里做什么?这……”

      “师姐且住,”剑九天摆手截住她的话头,“我本是去寻你,想问个明白,看那珠子到底是不是师妹拿的。谁承想你那屋子门窗掩得严实,门缝里黑沉沉的,偏生窗缝里透出好大一团光亮,如何不叫人起疑?我在外头唤了两声,无人应答,这才推门进去。一眼便瞧见这颗珠子,正就搁在你窗下的妆匣里,半点遮掩也无。”

      昭锦听得目瞪口呆,一时竟寻不出话来辩白。

      莫不是昨夜真有人在暗中做手脚?

      她下意识拿眼去觑尚絅。谁知那尚絅却迎着她的目光,唇角弯了一弯。

      好哇,这尚絅果然是个面善心刁的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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