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羽逢野》岁萍欢

3、鹳沙湿地 “咯，

　　“咯，红外相机，租期到了是你自己还回工作室，还是我们的人来拿？”

　　“到时候我寄到你们工作室。”

　　“也行吧，不论好坏全部要寄回嗷，别裸寄，野外定损就按之前说好的，超出部分用押金抵扣，我可是提前说过了，别到时候扯皮。”

　　“行吧，那我就先走了，拜拜啦。”

　　行谦拿着相机回到房间，收拾出一会儿要用的卫星跟踪器和智能鸟环，点清楚数量，扫了眼时间，就先下楼去了。

　　午时的阳光正好，秋景暖霭笼罩着阳台，衣素晞侧躺在阳台上的软包藤椅上小憩。

　　“笃笃笃”

　　盖在腹部的薄毯随着猛然支起的上半身滑落到地上，衣素晞单手揉着眉心，懒洋洋地捡起毯子扔回椅子上，趿拉着拖鞋朝门口走去。

　　沉顿的意识在行走间慢慢清醒，回应道：“来了来了。”

　　“我们要准备走了，从这里过去大概需要四十分钟，时间紧任务重。”

　　行谦关上门，坐到沙发上，目光锁定在水吧倒水的衣素晞身上，不经意间瞥到的果皮让他想起什么来，打开背包翻找着。

　　“中午下飞机后你没怎么吃东西，我这里有三明治和巧克力，要不要吃点？”

　　衣素晞摇头的动作摇了一半，囫囵的将水咽下：“巧克力？纯巧还是？”

　　“纯巧，有不同纯度的，我记得有几个颜色是掺了坚果。”三五颗彩色铝箔纸包装的巧克力躺在行谦的手中，翻手放到桌上又掏出几个不同口味的出。

　　衣素晞连忙制止了他想继续的动作，挑了三颗：“这些够了，不用再拿了。”

　　衣素晞虔诚地剥开一颗苦巧裹着开心果内陷的，近距离内充斥着浓郁的坚果香，苦涩中夹杂着一丝微甜，品尝时眯起的双眼诉说着对巧克力的喜欢。

　　行谦看着她舒展愉快的表情，垂眼在通讯录中找到人，快速输出。

　　行谦【你买在零食框里的巧克力链接发我。】

　　对面秒回【我说今天框里巧克力怎么少了，发你了，顺便多买点寄学校吧，这个月寝室的零食存储已经要见底了。】

　　行谦点开链接，瞟了眼价格，熟练地转了双倍过去，息屏收起手机，自是没看到后者谄媚的嘴脸。

　　【哇，义父！有事随时吩咐小的。】

　　衣素晞又剥开一颗，牙齿轻咬奶巧的外壳，内陷是接触到口腔温度就化开的苦巧软心，不知不觉中只剩下包装袋躺在垃圾桶里。

　　她端起水杯漱了漱口，看向低着头的行谦温声道：“车钥匙在你那儿吗？目的地是哪儿？”

　　“鹳沙湿地。”行谦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放到桌上推了过去，“需不需要点时间收拾东西？”

　　衣素晞拍了拍斜挎的小包，边换鞋边说道：“重要的东西都随时带着能，我OK了，走吧。”

　　两人将刚买的物资规整的摆放在后备箱里。

　　衣素晞擦拭着不知何时蹭黑的手指，抬眸轻声道：“你开我开？”

　　行谦下意识地看了眼驾驶位，眼前迅速被一层猩红薄雾覆盖，破碎的玻璃，变形的车身，如影随形的刺耳警铃，杂乱不堪的画面反复在脑海里闪回。

　　好在理智犹在，他微微侧头睫毛低垂，掩盖住眸光中还未褪去的脆弱，声音中裹挟着一丝不太可察的沙哑：“一会儿辛苦你了，我没有国内驾照。”

　　衣素晞瞥见他发白的唇色，没有多言，颔首往驾驶位走去：“上车吧。”

　　行谦看了又看手心的橘子糖，唇角轻轻上扬，释怀不掉的阴霾在转瞬间淡化了两分。

　　……

　　“两位先登记一下，这是你们的临时工牌，涉及水域的地方准备的是传统木船，两位会划吗？”

　　“会划就行，锁船的钥匙给你们，拿好了，景区七点落锁，最晚最晚六点半要刷卡离开。”

　　“那你们自己看着办，我先走了，有事线上联系。”

　　行谦将钥匙递到衣素晞面前：“放你那边好不好？我背包里东西太杂了。”

　　衣素晞不慌不忙地落下最后一笔，直起身接过钥匙，瞟见他身上数量过多的装备，温声道：“红外也分我几个吧。”

　　视线从手一路上移到胸前，凝神端详着相机型号，笑着补齐后半句：“带着a12配的663，想必要拍不少照片吧？”

　　行谦轻笑一声，挑分了几个递过去：“素晞的观察力很强啊。”

　　衣素晞扯出嘴角敷衍地笑了笑，转身从东门刷卡进入景区，她站在闸栏内扭头寻着行谦：“不是时间紧任务重吗？我们先去哪儿？”

　　行谦连忙跟上，把刚刚抽出来的地图展在她眼前，“我们只有不到六个小时，只够去3号观鸟台和红树林滩涂，在滩涂要乘船去一下芦苇荡。”

　　衣素晞扫了眼地图，斜着看不太清楚，就退后了两步，整个人几乎被行谦半包围着。

　　当事人却毫无所感地指着地图发问道：“水路是从这儿到这儿吗？东门离3号观鸟台挺近的，先去吗？”

　　行谦垂眸注视着两人间不到十厘米的距离，清雅的柑橘花果香迎面袭来，他的耳朵到脖颈慢慢泛起红晕。

　　衣素晞回头瞅了他一眼：“怎么了？”

　　行谦连眨了几下眼，抖了下地图转移注意力：“我们先走这条线到滩涂边上安装红外，然后是水路，最后去3号观鸟台，走的时候离出口近不会太赶。”

　　衣素晞拿过地图，不急不慢地往前走着，两人间的距离也在拉远，未转身朗声道：“走啊。”

　　行谦大步跟上她，稍微落后半步：“你手里几个红外里有新研发的长续航微型设备，会安装吗？”

　　“会吧？” 衣素晞提高看了看袋子里的相机，不太确定道。

　　衣素晞蹲在一棵红树前，缩成小小一团，手上捋着不太熟悉的装备，迟迟未能动手安装，心里发散着。

　　这大大小小宽宽窄窄的都是怎么配套的呀？而且这些相机是装上去后再调整模式还是现在调啊？

　　算了，上网找一下说明书吧。

　　她起身去摸寻包包里的手机，想起什么，侧身张望行谦的位置，他貌似在调相机，那应该是没时间教学了，掏出手机又蹲了回去。

　　行谦装好自己负责的红外后，俯身单手勾起地上的包，将剩余零碎收拾好，扫了眼包底，才开始拾捡垃圾。

　　扔完东西后转身去找衣素晞，目之所及是一个几乎没有挪动的背影，瞥了眼干干净净的树干，摇头浅笑，快步走了过去。

　　沉浸在陌生知识中的衣素晞短暂丧失了对环境的警觉，忽然间一只手接触到她的肩头，在肌肉记忆控制下猛地起身后撤一步，单手擒住肩上的手腕向下压迫，抬眼看清来人，慢慢松开劲了。

　　“抱……”

　　“嘭”

　　手机顺着一个上抛弧线应声砸在水坑里，话还没说完的衣素晞闻声看去，脑海里如烟花绽放，僵在原地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心里发散着，倒霉和尴尬果然是伴生而来的，刚买的手机就这么迎来了首摔，还是在水里，不知道还能不能抢救一下。

　　行谦揉了揉泛红肿痛的手腕，缓过劲后甩了甩手，先一步上前弯腰捡起手机，倾斜手机，几个孔都在往外嘀嗒着水珠。

　　他用纸巾仔细地擦干机身上的水，转身看向衣素晞：“七点前有没有重要工作？急用吗？”

　　衣素晞直视着息屏的手机，摇了摇头：“没有，晚点去修一下看看，重要的东西我都有备份。”

　　“那我们交换一下？”行谦将手机往前送了送，目光直直地盯着她紧握相机的手。

　　衣素晞松开手上的劲：“你教我吧。”

　　草草把手机塞回衣包里，拉着他的袖口蹲回到树前。

　　行谦拿起一个老式红外相机，校准好时间试拍了一张，将屏幕转向她柔声道：“这个是常用的基础款，一般用工作模式试拍一张，没问题就可以用这个细一点的绑带，确定好角度和高度绑上树就行。”

　　衣素晞乖乖地点了点头，把手上的相机递过去：“这颗树上用的是这个。”

　　行谦接过那个极简的小机器，打开背板露出显示屏：“这个是新款试用，可以联网，就是安装麻烦点，这样调整好参数，直接放在这个宽的弹力口袋里，用这个无弹绳绑好就可以了。”

　　说完，翻了翻剩下几款简单说明了一下，就在树干上比划位置。

　　接收完信息的衣素晞，站在树前按住相机，闲下来欣赏起眼前的风景。

　　树木遮挡了他小半的身影，透过树枝的阳光洒在完美无瑕的侧脸上，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映出一片阴影，工作时抿紧的双唇，在扣绳时紧绷灵活的手指，每一处都意外的好品。

　　衣素晞下意识想记录一下，低头对上漆黑的屏幕，轻叹一声，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真的很不顺诶。

　　“好了，这一片的红外都装完了。”

　　行谦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泥土，顺势拎起装红外的袋子，又套了个塑料袋后放回背包：“我们走吧，去找船。”

　　船只不大，在水中晃动比较明显，行谦扶稳船身，微微倾斜肩膀。

　　衣素晞瞟了眼就不客气地扶上跨过船沿，待两人坐稳后便纷纷脱裹着厚泥的胶鞋，顺便在水里涮了涮鞋底。

　　行谦将干净的鞋收好放到后排：“坐稳了，我们先往北边去一下，那边有一个固定观测点。”

　　衣素晞试用了一下船桨：“好。”

　　叶片上锋利的毛刺，在皮肤上留下细细密密的刺痛，两个人钻进芦苇荡，站在一片有清理痕迹的空地上。

　　行谦取下相机，安装着镜头，看着不停驱赶蚊虫的衣素晞，指了指几个木棍，小声道：“我们要在这里待一小时，这边简单圈出位置外开始涉水，小心一点。”

　　“当然如果实在无聊的话可以往北转转，船上也有一些鱼食，可以喂喂鱼？”

　　衣素晞点了点：“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说完就溜达开了，根根分别的芦苇枝头上是轻盈蓬松的苇穗，洁白和淡粉交织随风肆意展示，晴空下碧蓝的水面和芦苇荡交相呼应，偶尔停下又离去的鸟儿，静谧又不失生气。

　　她闲庭信步穿梭在植被间，有意无意地找着原住虫。

　　嗯？

　　衣素晞的脚尖踢到一个格外坚硬的东西，蹲下身拨开杂草摸索着。

　　冰凉的金属质感和带粘性的网纱，不管是哪一个都不该出现在这里。

　　轻轻把覆盖在上面的植被扒开，扯出一节网纱，孔洞不算小，看来不是捕鱼的绝嗣网。

　　用了些劲扯出更多网纱，一层叠着一层，不太对，这个网线是黑色的，看起来整张网还不小，难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