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人有两幅面孔》苹果绿茶kk

12、进城门 咕咕咕咕咕

　　当然不能什么事都让祁无愿做，岑铮也不是那种把事情主动权交给他人的人。

　　回去之后，他便将进京的事重新盘算了一遍。

　　眼下是城门那一关。

　　京城近日正在筹办他的祭礼，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城门盘查自然比往常严了不少，寻常百姓进城，尚且要核验路引；若是来历不明的外乡人，少不得要多问几句。

　　当晚，他便让小七取来纸笔，借着屋内的灯火写了几行字，又交代他将信送出去。

　　小七看过信上的内容，略一迟疑：“将军是想让京中的人先行安排？”

　　“嗯。”

　　“可若是动静太大，恐怕会惊动那些人。”

　　“所以只需安排一处落脚的地方，不必接应，”岑铮将纸折好，“我们进城之后，自会过去。”

　　小七点头，将信封好，等天亮后再想办法送出。

　　另一边，祁无愿也没闲着。

　　第二日一早，她便去了老杨家。

　　老杨正忙着给一辆木车换车轴，见她进门，笑着招呼：“祁姑娘，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杨叔，你前几日不是说要进京送货吗？”

　　“是有这么回事，后日便走。”

　　“那正好，我想托你帮个忙。”祁无愿在他旁边蹲下，瞧了眼车上堆放的木器：“你这趟货物多不多？能不能顺道带上两个人？”

　　“带人倒是没问题，不过你得先说清楚，是哪两个人。”

　　“就是我那两个远房亲戚。”她解释道，“他们在村里待了些日子，想进京谋个生计，正好跟着你去，也能帮着搬搬东西。”

　　老杨想了想：“这有什么不行的？不过城门查得严，他们有路引吗？”

　　“没有。”

　　“那可有些麻烦。”

　　祁无愿笑道：“所以才来找杨叔你呀，常年往返京城，守门的官差也认得你，只要你说他们是临时雇来的帮工，再拿上你这趟送货的单子，应该比他们自己去城门碰运气强些。”

　　老杨被她说得笑了起来：“你这丫头，倒是会给我找活。”

　　事情定下后，祁无愿又与他商量了些细节。老杨这趟送的是一批木制农具和修缮用的木料，城里有固定收货的铺子，货单、收货人的名字都齐全，若是有人问起，岑铮和小七便是他临时雇来的短工，负责一路搬运。

　　祁无愿回去后，将这件事告诉了岑铮。

　　岑铮听完，并未立刻应下。

　　“货单和收货人的信息，我想先看一眼。”

　　“你还怕我把你们卖了不成？”

　　“自然不是。”岑铮道，“只是城门盘查不比旁处，若有人追问，答得越详尽越好。”

　　祁无愿将早已记下的铺子名称、送货数量和老赵的住址一一说了出来。

　　岑铮听得仔细，又问了几处细节，等她说完，他才点头：“可以一试。”

　　“那就这么定了。”

　　祁无愿伸了个懒腰，随即又想起什么：“不过你们得换身衣裳。尤其是你，陈兄。”

　　岑铮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你见过哪个短工穿得像你这样？”祁无愿上下打量他一番，“到时候往车边一站，旁人还以为你是来验货的东家。”

　　小七没忍住偏过头咳了一声。

　　“好的，”岑铮道，“我们自己准备。”

　　“行，那我就不操心了。”她应得爽快，转身便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两人各自做着准备，倒是默契得很。

　　到了约定进京的日子，天还未亮，老杨便赶着木车到了村口。

　　车上堆着整齐的木料和农具，外头盖了一层旧麻布，小七换了粗布短褂，袖口扎紧，腰间还系着一条磨旧的布带，岑铮也换了寻常衣裳，外头披着件灰褐色短衫。

　　祁无愿照例穿着那身旧道袍，背着布袋，腰间挂着卦具。

　　老杨看了他们一眼，笑道：“祁姑娘，你这两个侄子生得周正，尤其是陈兄弟，瞧着不像做粗活的。”

　　“那是您没见过他干活。”祁无愿一本正经：“他可勤快了。”

　　岑铮没接话，只将手搭在车沿，帮老杨检查了一遍绳索。

　　几人出发后，祁无愿便走在车旁，时不时与老杨说几句话，小七负责推车，岑铮则坐在车尾看着货物，偶尔伸手扶一扶摇晃的木箱。

　　一路上倒没遇到什么麻烦。

　　若说有什么耽搁了的，便是祁无愿走一半肚子饿了，跑到远处的摊贩上买了吃食。

　　她也知自己耽搁时间，就一下买了好几份分给他们。

　　直到远远看见京城城门，老杨才放慢了车速。

　　城门外排着长队，进城的百姓比往日多了不少，守门的官差挨个查验路引，偶尔还会掀开车上的遮布检查货物。

　　老杨见状，忍不住嘀咕：“怎么查得这样细？”

　　祁无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城门旁多设了一张长桌，桌后坐着几名穿官服的差役，旁边还有一队佩刀的巡兵。

　　进城的人都要先经过查验，确认无误后，才会被放行。

　　“近来京中事情多，谨慎些也正常。”她说。

　　车队一点点往前挪。

　　等轮到他们时，负责查验的差役先看了老杨的货单，又问了几句货物去向，老杨一一答了，收货铺子的名字都说得清楚。

　　差役点了点头，正要放行，旁边却有人抬手拦住了车。

　　“慢着。”

　　来人约莫三十出头，身着京畿巡防营的制式官服，腰间佩刀，肩背挺直，眉眼间透着几分精明。

　　岑铮原本垂着眼，听见这道声音，目光往前一扫。

　　只一眼，他便认出了对方。

　　周茂。

　　京畿巡防营下属的城门校尉，早年曾在北境军中待过一段时日，负责过几次军需转运。岑铮与他打过照面，虽谈不上熟悉，却记得此人惯会察言观色，行事也颇为谨慎。

　　更重要的是，周茂如今在京畿巡防营任职，背后与谁走得近，岑铮心中也有些数。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微微低下头，将原本搭在车沿上的手挪到了膝上。

　　“这几个人是谁？”

　　周茂先看了眼老杨，又将目光落在车上的两人身上。

　　老杨忙道：“回官爷，是我临时雇的帮工，跟着我进城送货。”

　　“帮工？”

　　周茂走近两步，目光从小七身上扫过，又落在岑铮身上。

　　“你，下来。”

　　岑铮像是没听清，隔了一瞬才抬起头，面上神情一阵诚恐惶恐：“官爷叫我？”

　　“不是你还有谁？”

　　周茂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叫什么？”

　　“陈宗。”

　　“哪里人？”

　　岑铮报了一个早已商量好的地名。

　　“来京城做什么？”

　　“跟着东家送货，顺便……寻个活计。”

　　周茂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你这身板倒是不错，怎么说话做事畏畏缩缩的？”

　　岑铮垂下眼，被他问得有些局促，半晌才道：“小民不曾见过官爷，有些害怕。”

　　一旁的祁无愿看的内心啧啧称奇，这些日子她哪见过岑铮这表情。

　　周茂嗤笑一声：“抬起头来。”

　　岑铮依言抬眼。

　　周茂盯着他的眉眼看了片刻，眉头渐渐皱起。

　　他总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究竟在哪里见过。

　　“你从前当过兵？”

　　“没有。”岑铮顿了顿，又像是怕他不信，补了一句，“小民没那个本事，也没吃过军营里的苦。”

　　“官爷。”祁无愿适时开口，笑着打圆场，“他就是个跟车干活的，平日里不爱说话，您若有什么要问的，问我也是一样的。”

　　周茂转过头：“你又是什么人？”

　　“我是个走方的道士，跟杨叔是旧识。”

　　“道士？”

　　周茂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又转回岑铮身上。

　　“既然是帮工，为何连路引也没有？”

　　祁无愿道：“他们原本就在附近村子里做活，这回是临时跟着杨叔进京，想着到了城里再寻个差事，哪里想到今日盘查这样严。”

　　“没有路引便想进京？”

　　“这不是还有杨叔担保吗？”

　　周茂冷笑一声：“担保？谁知道你们说的是真是假。”

　　他朝身后招了招手，示意手下将货车拦住。

　　“把货物查一遍。这几个人也先留下。”

　　老杨急了：“官爷，这货都是送去铺子里的，单子上写得清清楚楚，您方才不是已经看过了吗？”

　　“我说查就查。”

　　周茂不耐烦地摆摆手，目光却仍落在岑铮身上：“你，过来。”

　　岑铮依言往前走了两步。

　　“你把头抬高些。”

　　“我瞧着你这张脸，倒像是在哪里见过。莫不是易了容，故意遮掩身份？”

　　周茂上前一步，伸手便要去捏他的下颌。

　　岑铮像是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挡住自己的脸，手下的面色已然冷峻。

　　后旁的小七看见此景也已绷紧身体。

　　就在周茂的手即将碰到他、而祁无愿正要开口吸引火力城门内侧忽然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

　　“官爷，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

　　一名女子正从城门内快步走来。

　　她身披一件素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脚步略显匆忙，微喘着气，像是特意赶来此处。

　　周茂收回手，皱眉看去：“什么人？”

　　女子走到近前，微微平复了呼吸，抬手将兜帽摘了下来。

　　日光落在她脸上，露出一张清丽白净的面容。

　　眉若远山，肤色莹白，五官间带着几分病弱的柔和，许是走得急了些，鬓边有几缕碎发松散下来，唇色也略淡。

　　场面短暂地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