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长公主宴,步步杀机 翌日,暮色 ...
-
翌日,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长公主府前,车水马龙,冠盖云集。雕梁画栋的府邸内,琉璃瓦在月色下闪烁着华贵的光泽。只因长公主设下赏花夜宴,京城内有头有脸的世家权贵、名门闺秀,皆悉数赴会。
云卿婳坐在云家的马车内,身着一袭藕荷色绣银缠枝莲的云缎长裙,外罩一件薄如蝉翼的软烟罗披帛。发间插着一支金步摇,步履间流光溢彩,映衬得那张芙蓉面愈发娇艳欲滴,端的是一副柔骨媚姿、弱不禁风的闺阁千金模样。
只是那宽大的广袖之下,十二枚淬了麻药的透骨针,正悄无声息地隐于暗处。
“表妹今夜可真好看。”柳青雾坐在她身侧,一袭水蓝色长裙,笑盈盈地打量着她,“若是待会儿在宴上能得哪位世家公子的青眼,姑母在天之灵,定会欣慰的。”
云卿婳心底冷笑连连。昨夜偷了簪子去通风报信,今日便在这里假惺惺地充好人,真是贼喊捉贼。
“表姐说笑了。妹妹不过蒲柳之姿,哪比得上表姐天生丽质,招人怜爱。”云卿婳故作羞涩地垂下眼眸,声音细若蚊蝇。心中却在暗自盘算,今日这场鸿门宴,究竟藏着多少刀光剑影。
甫一踏入宴客的花厅,满堂珠翠,香风阵阵,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然而,当云卿婳与柳青雾落座后,四周原本谈笑风生的贵女们,却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
“瞧,那就是云家那个商女。听说前几日平津侯府倒台,她一个商户女,竟也掺和进了大理寺的案子。”
“可不是么,仗着有几个臭钱,便不知天高地厚。听说昨夜还与靖安侯世子同乘一骑,简直伤风败俗,不知廉耻!”
声音虽小,却字字诛心。
柳青雾在一旁故作焦急,轻轻拉了拉云卿婳的衣袖:“表妹,莫要听她们胡言乱语……”
云卿婳却不怒反笑,端坐在席位上,犹如老僧入定。流言蜚语,不过是无能者的嫉妒罢了。她端起面前的青玉茶盏,慢条斯理地轻啜了一口。
就在这时,花厅外的通传声骤然响起,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长公主到——!”
“靖安侯世子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长公主在一众婢女的簇拥下款款而来。而在她身侧,辰逸轩身披一袭玄色暗金云纹锦袍,腰束玉带,面容如霜。他步履沉稳,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威压,那双眼眸犹如深冬的寒潭,扫视全场,令人不寒而栗。
长公主虽已年近三十,但风韵犹存,眼角眉梢透着皇家的尊贵与傲气。她落座于主位,环视四周,目光忽然落在了云卿婳的身上,似笑非笑:“这位,想必就是名动京城的云家大小姐吧?本宫听闻,你前几日,可是帮了逸轩一个大忙呢。”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谁不知长公主与平津侯府沾亲带故?今日这局,分明是冲着靖安侯世子和云家来的!
云卿婳盈盈起身,行云流水般行了一礼,不卑不亢道:“长公主谬赞。臣女不过一介商贾之女,前日侥幸得世子相救,才保全性命,何谈帮忙?”
“哦?是吗?”长公主凤目微眯,端起酒盏,“既是商贾之女,便该安分守己,在家相夫教子。京城的浑水,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蹚的。”
这就是赤裸裸的敲打与羞辱了。
云卿婳面色如常,刚欲开口反驳,却听辰逸轩冷冽的声音从主位旁传来:“长公主此言差矣。商贾虽贱,却也有忠义之士。若无云家商队提供的线索,平津侯私吞赈灾银两、勾结水匪的罪证,怎能大白于天下?论功行赏,云大小姐,当居首功。”
他端起酒杯,隔着大半个花厅,遥遥向云卿婳敬了一杯。
那目光深邃如海,霸道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他不吝于向所有人宣告:云卿婳,是我靖安侯府罩着的人。
云卿婳心头微震,面上却不显,端起茶盏遥相呼应,将茶水一饮而尽。
长公主脸色沉了下来,冷哼一声,不再言语,只是朝着下首的一个贵女使了个眼色。
那贵女心领神会,立刻掩唇笑道:“长公主说得极是。臣女听说,云大小姐才情卓绝。今日盛宴,不如让云大小姐当众赋诗一首,以助雅兴?”
这是要让她当众出丑。
云卿婳尚未答话,柳青雾却忽然站了起来,急声道:“长公主恕罪,表妹她……她自幼只学看账本,不通文墨,若作不出诗,岂不是扫了各位的雅兴?”
这番话,表面上是解围,实则是将云卿婳钉死在“粗鄙无文”的耻辱柱上。
云卿婳眼底划过一抹寒意。好个柳青雾,真是无时无刻不在算计她。
“表姐多虑了。”云卿婳轻笑一声,缓缓站起身,直视长公主,“既然长公主有雅兴,臣女献丑便是。只是不知,以何为题?”
长公主指了指窗外庭院中一株开得正盛的红梅:“便以这红梅为题,不仅要有诗,还得有画。”
作诗还需作画?这分明是强人所难!
满堂宾客皆抱着看好戏的态度,就连坐在不远处的沐兮,也急得手心直冒冷汗。
云卿婳却淡然自若,提裙走到早已备好的书案前。她提起画笔,蘸满浓墨。只见她手腕悬空,笔走龙蛇,寥寥数笔,便勾勒出红梅在风雪中傲然挺立的虬枝。紧接着,她换了朱砂,点染梅花,宛如血滴落在宣纸上,透着一股不屈的韧劲。
画毕,她提笔在侧,一挥而就,字迹狂草如飞,力透纸背:
“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
全场死寂。
这诗,表面写梅,实则写人!她自比寒梅,不屑与桃李争春,却能在关键时刻,散作乾坤万里春。如此气魄,岂是寻常闺阁女子能及?
沐之宸站在辰逸轩身后,看着那幅画与诗,眼底的探究愈发浓烈:“藏锋不露,一鸣惊人。这位云大小姐,当真是深不可测。”
辰逸轩摩挲着酒杯,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住。
他的小姑娘,真的是越来越让他惊喜了。
长公主脸色铁青,本想让对方出丑,却反倒让人家出尽了风头。她正欲发作,忽然,花厅外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有刺客——!”
话音未落,十余名黑衣死士破窗而入,手中钢刀闪烁着森寒的杀机,直取主位上的长公主与辰逸轩。
花厅内瞬间大乱,尖叫声四起,贵女们抱头鼠窜,杯盘狼藉。
混乱中,两名刺客却直奔云卿婳而来。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杀人灭口!
云卿婳眼底闪过一抹厉色,刚欲出手,却见柳青雾不知何时已退到了角落,嘴角挂着一丝阴毒的笑意。
眼看刀锋将至,云卿婳正欲抽出袖中银针,忽然,一道黑影如闪电般掠至她身前。
辰逸轩一脚踢飞冲在最前的刺客,反手将云卿婳猛地拽入怀中,护在身后。他挥剑斩落,血花四溅。
“跟紧我。”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云卿婳被他死死护在怀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龙涎香。她仰起头,看着他在刀光剑影中冷硬的侧脸,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但她并非那种只会躲在男人身后的弱女子。
当一名刺客从侧方偷袭,挥刀砍向辰逸轩毫无防备的左肩时,云卿婳不再隐藏。她猛地推开辰逸轩,身形如游龙般滑出,手腕一抖,三枚透骨针破空而出。
“哧哧哧!”
银针精准地扎入刺客的死穴,刺客惨叫一声,当场毙命。
辰逸轩愣了一下,回头瞪着她,眼神里既有恼怒,又有惊艳:“本世子让你躲好!”
“本小姐若是躲了,你现在已经人头落地了!”云卿婳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危机解除。
此时,长公主已在侍卫的护送下躲到了安全之处,而那些刺客眼见不敌,纷纷咬破毒囊自尽。
花厅内,满地鲜血,惨不忍睹。
云卿婳站在血泊中,裙摆染上了刺目的猩红。她看向角落里的柳青雾,发现她竟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柳青雾呢?”云卿婳低声问。
辰逸轩冷笑一声:“做完内应,自然是从密道溜了。”
此时,沐之宸快步走上前,在辰逸轩耳边低语了几句。辰逸轩的脸色微微一沉,转头看向云卿婳,眼神极其复杂。
“怎么了?”云卿婳心知不妙。
“有个活口没死透,被本世子的人抓住了。”辰逸轩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他招认,刺杀长公主,是为了给平津侯报仇。而买凶的银子,是从你云家钱庄的暗账上走的。”
云卿婳如坠冰窟。
“不可能!”她断然道,“云家每一笔账,我都烂熟于心,绝不可能给刺客付钱!”
“可账本上,确实有你们云家的私印。”辰逸轩逼近一步,俯视着她,目光锐利如刀,“云卿婳,这就是你说的,与你们云家无关?”
“是有人栽赃陷害!”云卿婳咬紧牙关,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你给我三日时间,我定能查出真相,还云家清白!”
辰逸轩看着她倔强的模样,沉默了片刻。忽然,他伸手擦去她脸颊上溅到的一滴血,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擦拭一件珍宝,语气却冷若冰霜。
“本世子再信你一次。三日之后,若你查不出,本世子亲手查封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