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暗潮汹涌,步步惊心 残阳泣血, ...
-
残阳泣血,暮色四合。
通往京城的官道上,一队兵马正浩浩荡荡地押解着囚车。平津侯孙桀披头散发,戴着沉重的枷锁,昔日威风凛凛的封疆大吏,此刻犹如丧家之犬,面如死灰。孙玉娇更是蓬头垢面,哭得双眼红肿,再无半点名门贵女的飞扬跋扈。
云卿婳换回了那身月白色的素雅长裙,与辰逸轩并肩策马,远远缀在队伍后方。
暮风拂过,吹起两人的衣袂,一玄一白,宛如两道截然不同的风景。周遭的空气却如凝滞一般,压抑得令人窒息。自破庙中那封信笺现世后,两人便一路无话,无形中划出了一道剑拔弩张的楚河汉界。
“世子打算如何处置这封密信?”云卿婳终是按捺不住,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清冷如泉。
“查。”辰逸轩惜字如金,面沉似水,那双幽深的黑眸中,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杀机,“顺藤摸瓜,抽丝剥茧。凡牵涉其中者,杀无赦。”
“若这藤蔓,牵扯到云家呢?”云卿婳勒住缰绳,转头直视他的侧脸,目光灼灼,毫不避讳。
辰逸轩转过头,眼底的寒光如同实质化的刀锋,直刺得人隐隐作痛:“本世子早说过,挡我者死。无论何人,绝不姑息。”
云卿婳心中微凛。她知道,这个男人绝非虚言恫吓。他身上背负的血海深仇,犹如一头蛰伏的野兽,随时会暴起伤人。
“世子尽管查。”云卿婳毫不退让,扬起下巴,犹如一株傲骨铮铮的寒梅,“但若有朝一日,世子发现查错了人,冤枉了云家。臣女要世子亲口道歉,并偿还今日的步步紧逼。”
辰逸轩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在此时,关心的竟是这般天真的问题。他冷嗤一声,策马向前,丢下一句掷地有声的话:“等你云家,有命活到那一天再说。”
云卿婳咬了咬唇,正欲反驳,却见前方京城城门已遥遥在望。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锋芒与凛冽尽数敛入眼底,再次换上了那副娇娇弱弱、似乎风一吹便会倒的千金小姐模样。
---
云府,内宅。
月上柳梢,华灯初上。云家正堂内,灯火通明,气氛凝重。
云父在堂前来回踱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见云卿婳安然无恙地跨进门槛,他犹如劫后余生般,快步迎上前去,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婳儿!你可算回来了!为父听闻平津侯府反咬一口,说你卷入了什么江洋大盗的案子,可急死为父了!”
“爹,女儿无碍。虚惊一场罢了。”云卿婳轻声安抚,将事情来龙去脉挑挑拣拣说了一遍。
正说着,门帘忽然被人掀起,一道鹅黄色的身影如乳燕投林般扑了进来。
“卿婳!”
正是沐兮。
她眼眶微红,显然哭过一场。她一把抱住云卿婳,声音哽咽,带着几分后怕的轻颤:“你吓死我了!我一听说平津侯府的人带兵围了你,我连晚饭都没吃,死缠烂打求着我哥带我来看看!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有没有受伤?那些歹人有没有欺负你?”
“好了好了,兮儿,我这不好端端地站在这儿吗?一根头发都没少。”云卿婳心头一暖,反手抱住她,柔声宽慰。
“我就说你这般娇弱,怎能应付那些如狼似虎的贼人!若真出了事,我定要让我爹参他们一本!”沐兮松开她,上下仔细检查了一番,见无外伤,这才破涕为笑。
沐之宸跟在妹妹身后,一袭青衫,面容冷峻。他目光如炬,不动声色地扫过云卿婳。视线在落到她袖口处隐约可见的勒痕时,微微眯了眯眼。那是常年握马缰、运暗劲才会留下的痕迹,却被他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
但他城府极深,只是略一拱手,并未多言。
就在众人寒暄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道柔婉如水的声音:
“表妹受了这般惊吓,当真是吉人天相。姐姐担忧了一整日,连佛经都抄了三卷,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门帘再次掀开,柳青雾端着一盅人参鸡汤,款款走来。
她生得杏脸桃腮,眉如远黛,一身水蓝色的罗裙,走动间如弱柳扶风。她是云卿婳的表姐,因家道中落,寄居云家。平日温柔体贴,心思细腻,最得云母疼爱。
“多谢表姐记挂。”云卿婳看着她,眼底划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深意,“这么晚还劳烦表姐亲自下厨,妹妹心里过意不去。”
“自家姐妹,说这些见外的话做什么?”柳青雾笑得温婉和煦,将鸡汤递过来,“快趁热喝了,压压惊。”
云卿婳接过汤碗,刚要递到唇边,鼻尖微动。
她精通药理与毒理。这鸡汤里,多了一味不该有的东西——微量的曼陀罗根粉。这东西药性极寒,且会让人产生轻微的致幻作用。若是寻常人喝下,只会觉得头晕目眩、四肢乏力。但若是放在一个刚经历过惊吓、极度疲惫的人身上,便会让人觉得只是过度劳累后的虚脱。
好一个温柔刀,刀刀致命!
若是她毫无防备地喝下,今晚睡梦中被人搬空了云家的书房,或者被套出什么机密,只怕也毫无反抗之力。再联想到白日里那批货走漏的风声,云卿婳心中的警惕瞬间拉满。
“表姐有心了。”她不动声色地舀起一勺,忽然转头看向沐兮,“兮儿,我看你脸色苍白,定是没吃好。这碗汤你先喝吧。”
柳青雾脸色微变,急忙出声阻止:“哎,表妹!这汤是特意为你熬的……”
“表姐真是偏心。”云卿婳故作娇嗔,“兮儿在京城里也受了惊吓,难道她就不是客了吗?”
沐兮浑然不知这暗流涌动,大大咧咧地接过汤碗,一饮而尽:“还是卿婳疼我!不过说起来,今日平津侯府倒台,真是大快人心。我哥说,是靖安侯世子布局深远。哎,卿婳,你今晚是不是见到世子了?他可有为难你?”
云卿婳想起临别时,辰逸轩将她抵在墙角,语气森冷地警告她“安分守己”的模样,心头一跳,面上却笑着摇头:“世子殿下高高在上,怎会为难我一个小小的商户女?多亏了世子的人护送,我才得以平安归家。”
沐之宸在一旁,将手中的茶盏放下,冷不丁地插了一句:“云姑娘过谦了。据沐某所知,世子殿下向来不近女色,身边连个近身伺候的丫鬟都没有。却能在破庙之中,与云姑娘默契配合,擒贼先擒王。云姑娘的胆识,实在令人佩服。”
这话看似赞扬,实则试探。
云卿婳心中警铃大作,脸上却挂着懵懂无辜的笑容:“沐公子谬赞了。民女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当时吓都吓傻了,全凭世子吩咐。若换作公子您在场,想必能比民女做得更好。”
沐之宸盯着她看了片刻,见她滴水不漏,便也微微一笑,不再多问。
送走沐家兄妹后,云卿婳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她没喝那碗鸡汤,只是借故打发了柳青雾。
午夜时分,万籁俱寂。
云卿婳并未安寝。她换上夜行衣,蒙上面纱,犹如一只轻盈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掠出窗外,直奔云母生前所居的佛堂。
她要找到那支带有飞鹤印鉴的旧簪子,她必须弄清楚母亲与靖安侯夫人当年的秘密。
然而,当她潜入佛堂的密室,打开那个积满灰尘的木匣时,却发现匣子空空如也!
旧簪子,竟然不翼而飞!
云卿婳浑身发冷,正欲转身离开,忽然,一只手从暗处伸出,紧紧捂住了她的嘴,将她猛地拽到了门后的阴影中。
“别出声。”低沉的嗓音,伴随着熟悉冷冽的龙涎香,钻进她的耳朵。
是辰逸轩!
他竟然夜探云府!
云卿婳瞪大了眼睛,用余光瞥见,佛堂外,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过。那人手里,正拿着那支飞鹤簪子。黑影在月下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确认是否有人跟踪,随后翻墙而出,融入了夜色。
辰逸轩松开手,压低声音,语气森寒:“本世子的人,一路追查至此。没想到,竟是你们云家出了内鬼。”
云卿婳一把推开他,恼羞成怒:“你竟敢私闯云府!”
“若不是本世子在此,你连那内鬼是谁都不知道。”辰逸轩冷笑一声。
“那内鬼是柳青雾。”云卿婳咬牙切齿,将自己方才在鸡汤里的发现说了出来。
辰逸轩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一抹赞赏:“看来,你这藏拙的本事,倒是连你亲爹都瞒过了。”
“少说风凉话。”云卿婳瞪了他一眼,“簪子被偷走,线索断了大半。她深夜出府,必然是去见平津侯府的余党。”
辰逸轩负手而立,望向窗外的夜色,声音幽冷:“明日,本世子让长公主设宴。这平津侯府虽倒,但朝中余党未尽。你若想查清你母亲的旧事,明日便随本世子一同赴宴。届时,本世子替你搭台,你亲自去套那老狐狸的话。”
云卿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这是要借自己的手,去钓更大的鱼。
“好,一言为定。”她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不过……”辰逸轩忽然欺身上前,将她再次逼退到墙角。他修长的指尖捏住她的下巴,语气里透着一股极其危险的占有欲,“明日宴上,若你胆敢再像今日这般,对别的男子笑,本世子就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把你那层娇弱的皮,彻底撕下来。”
云卿婳迎着他极具侵略性的目光,不甘示弱地勾起唇角:“那也得看世子爷,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夜色深沉,暗潮涌动。明日东宫之宴,必是一场血雨腥风,步步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