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夫人》九十九吨大恐龙

1、第 1 章 第一章

　　第一章白骨夫人
　　黑狐精穿过林立的人形机器人，脚步轻得没有声音。那些机器人列阵在白虎岭腹地，一眼望不到头，骨架森白，关节处泛着冷光，眼眶里嵌着两点幽蓝的指示灯，齐刷刷亮着，像一片沉默的星海。它从它们中间穿过去，金属肩甲擦着它的皮毛，带起一阵凉意。
　　高台上，龙女正低头看沙盘。
　　黑狐精躬身行礼，尾巴规矩地收在身后：“聪明的美女小龙，白虎岭的无人区已荒无人烟。狗屁的神族神仙如果再想去人间霍霍百姓，咱们就可以用核弹攻击和闪电风暴来消灭他们了。”
　　龙女没抬头，指尖在沙盘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很好。”她抬起眼，目光扫过台下那片森白的机器人阵列，嘴角微微一勾，“我想了想——以后你就叫我白骨夫人吧。”
　　黑狐精一愣：“为何叫如此难听的称呼？你还没结婚呢！”
　　龙女一瞪眼，抬手往台下一指。八千台人形机器人骨架森森，寒光凛冽，关节棱角分明，远远望去白花花一片，真跟骨头堆成似的。
　　“你看咱们的机器人，白骨森森，战力爆表。这名字，配得上。”
　　黑狐精缩了缩脖子，琢磨了一下，老老实实低头：“好的，白骨夫人。”它顿了顿，又问，“那……如果有人要在无人区开荒种田呢？”
　　白骨夫人眼神一冷。
　　“那得看哪国人了。外国野人敢踏进来一步，我必吃其肉，喝其血。”她转过身，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地平线，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荒原的干涩气息，“我估计咱们的任务快完成了。清风明月传来消息，李世民已经统一了中国。等文明的中国人扩张到这里——”
　　她收回目光，语气轻了几分。
　　“我就要走了。”
　　黑狐精耳朵耷拉下来：“走？夫人要走？”
　　白骨夫人没接话，从高台上走下来。银白软甲的裙摆扫过台阶，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她走到机器人阵列边缘，抬手按在一台机器人的胸口。那台机器人七尺来高，银白合金铸就的骨架布满细密纹路，关节处的动力核心一明一灭，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这些孩子，我花了七百年造出来。”她拍了拍机器人的肩甲，“最初只有十几台，连头野猪都拦不住。后来黑狐你给我弄来合金配方，清风明月从河北那边弄来动力核心的技术，这才慢慢攒出这支队伍。”
　　她收回手，扫了一眼黑狐精：“你说，它们像不像骨头架子？”
　　“像，真像。夫人取名取得准。”
　　“准什么准。”白骨夫人嗤了一声，“我起初想叫‘龙骨卫’，听着霸气。结果造出来的第一台，关节没对齐，站起来走三步就散架，白花花摊了一地。我当时站在那堆零件前头，脑子里蹦出来四个字——”
　　“白骨夫人？”黑狐精试探着接话。
　　“白骨夫人。”她点了点头，“叫顺嘴了，改不掉。你以后就这么叫。”
　　黑狐精应了一声，又想起刚才的话头：“夫人说任务快完成了，那清风明月那边有没有说具体时候？李世民统一中国之后，下一步是不是就该往白虎岭这边来了？”
　　白骨夫人走回沙盘前，手指点在西北方向的一条线上。
　　“李世民刚平了王世充和窦建德，中原大局已定，但北边还有突厥，西边还有吐谷浑。他没这么快腾出手来。清风明月的消息说，大唐屯田令已经下了，陇右道那边开始往西推进，按这个速度，少说还得五六年才能推到白虎岭外围。”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黑狐精脸上。
　　“五六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等大唐的百姓来了，我就把白虎岭交出去，归顺大唐。这七百年攒下的家底，八千台机器人、闪电风暴的阵图、白虎岭的地形图，一并献上。我只有一个条件——他们得让我走。”
　　黑狐精愣住：“夫人，您这是……早就想好了？”
　　“早想好了。”白骨夫人直起身，目光扫过台下那片幽蓝的星海，“我守白虎岭七百年，拦神族、挡野人，为的就是等一个文明的世道过来。李世民统一了中原，屯田令下了，百姓往西走，日子有盼头了。我这白虎岭交到这样的人手里，放心。”
　　她顿了顿，嘴角一扬。
　　“再说了，归顺大唐，我又不是去当官。我说了，我要走。找个小地方，开个铺子，卖点茶汤点心，不比在这荒山上吹风强？”
　　黑狐精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那……那这八千台机器人呢？”
　　“送大唐了。”白骨夫人一挥手，“我又不带走，留着也是留着。大唐拿了这批东西，西边那些野人更不敢来惹事。这叫双赢，懂不懂？”
　　黑狐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那您吩咐的几件事还办不办？”
　　“办，怎么不办。”白骨夫人走回沙盘前，“机器人还不够，你照样去东海找敖广要深海玄铁。闪电风暴的阵眼也得加固，把清风明月叫回来算阵图。归顺之前，我得把这份家底拾掇得漂漂亮亮的，不能让人家觉得我白骨夫人交出去的是破烂。”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黑狐精脸上。
　　“还有——你这次出去，留意外面的动静。不光是神族那边，人间这边也要看。李世民手下能人不少，李靖、徐茂公都是打仗的好手。要是他们派人来白虎岭探路，别拦着，好好招待，带他们看机器人、看阵图，让他们知道咱们是真心归顺。”
　　黑狐精尾巴绷直：“夫人放心，我盯着呢。”
　　白骨夫人挥了挥手。黑狐精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住，回头问了一句：“夫人，那名字的事儿……真不改了？您堂堂龙女，叫白骨夫人，听着怪吓人的。”
　　“吓人有什么不好。”白骨夫人俯身看着沙盘，头也不抬，“吓人才没人敢来惹事。等大唐接手了，这名字也就用不着了。你赶紧去，别磨蹭。”
　　黑狐精应声去了，脚步声消失在机器人阵列尽头。
　　白骨夫人独自站在高台上，望着黑狐精远去的背影，站了片刻，忽然伸手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枚青玉佩，温润透亮，上面刻着两个字——长安。她拇指在字上摩挲了一下，又收回手。
　　“五六年。”她低声念了一遍。
　　风从白虎岭的荒原上卷过来，沙粒打在机器人的骨架上，沙沙作响。她抬起头，望向东南方向。那边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灰蒙蒙的天际线，但她知道，再往东五百里，过了陇山，就是大唐的疆界。
　　文明的中国人。
　　她笑了一下，转身走回沙盘前，把披风往肩上一甩。
　　“清风明月那两个丫头也该来了。”她自言自语，手指在沙盘上点了点，“再不来，我看看我能不能骂得过你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