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京回音》han数

7、第 7 章 金公公

　　北京的家属院大多都是上世纪的老破小，五十年代完工，配套设施老旧，有的甚至连水电供暖都跟不上。

　　尚明博住的这座部委大院是座苏式小楼，用料扎实，央委分配那年又刚好赶上了老旧小区改造，整座部委楼既有老北京的烟火气，又有现代小区的舒适便利。

　　但即使是这样，说一句庙小，容不下金屿这尊大佛，也无可厚非。

　　尚明博接过花茶时心里还暗叹一句:这茉莉金龙袍一斤就得小万块，属实是让孩子破费了。

　　等到了泡茶招待客人时，他又转了念:得亏这丫头买的好茶，现在拿出来招待贵客也不算失了体面。

　　茶香幽韵，尚书言品过一口后“啧啧”一声:“平常都是喝的高碎，今天也算是沾光了。”

　　林凌接过茶杯，转头问:“高碎是什么？”

　　“高档的茶叶碎，卖相差点，但味道和好茶一个样，一斤千百块，都是买来自己喝的。”尚明博平时就好这一口，但今天有好茶，他自然也是跟着一块儿一饱口腹之欲。

　　尚书言:“你不是金陵人吗？你们南方的茶可比我们北方好多了。”

　　林凌笑道:“你和尚教授如果有喜欢的茶叶都可以先告诉我，我下次带给你们。”

　　“就等你这句话！”

　　尚书言打了个响指，尚明博气的都没眼看她，直接训斥:“你最近吃什么了，脸皮保养的这么厚？她一个跟你一样大的小丫头你还对她连吃带拿？说出去我脸往哪儿搁？！”

　　林凌在尚书言张口之前先截胡:“伯伯不用客气，一点小心意，不成意思，茶来茶往，常来常往。”

　　尚书言听完竖了个大拇指，夸道:“好口才！”

　　尚明博嫌弃地瞪她一眼。
　　他也算是桃李满天下，自家结苦瓜了。

　　等茶都喝得差不多了，尚教授清了清嗓子，象征性地对金屿客气:“也到饭点了，金书记不妨留下来吃个便饭再走？”

　　“不用了，不多打扰，各位慢用。”在饭点时间上门拜访确实失礼，金屿明白，自然也就不会再得寸进尺。

　　尚书言：“你不是林凌带过来的吗？那你要走了林凌也要走吗？”

　　林凌听完后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尚书言，一脸的: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

　　尚明博也不明白尚书言今天究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金屿的行程她还敢张口打听？

　　被三个人同时盯着，尚书言先是挨了她老头一记眼刀，又扛过金屿面无表情的冷漠，最后选择挑了个软柿子回视回去。

　　林凌:“.........”
　　难道当年改革春风吹满地，中国人民最争气的时候自己是被拉出去枪毙了吗？

　　金屿面色平和，礼貌道:“我和林小姐只是偶遇。”

　　尚家父女二人怎么想不知道，林凌倒是松了口气，她很感谢这尊金佛现在愿意大发慈悲地陪她演戏。
　　“久违了金先生，您事务繁忙，我们就不多留了。”

　　尚明博接力，刚准备起身送他，就听到尚书言又来二杀:“那金先生这次专程来我们家是为了.......喝口茶？”

　　尚明博:“锅上还炖着排骨，言言你去看着火，注意离火远点。”当心离火太近把你这草包点燃了！

　　尚书言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本事属实让一众人想找瓶哑药好好毒哑她。
　　好在她听了尚教授的话，乖乖去厨房看火，这才免了再惹出事端。

　　一大一小，两只各藏了八百个心眼子的狐狸，怎么样都能把这尊面面俱到的大佛给请出去了吧。

　　林凌眼波流转，见尚明博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就先玩了一出调虎离山:“在门外偶遇金先生时，听您说是来拜访尚教授的，今天是我没和尚伯伯商榷好时间，您现在有事的话不如先去忙，等您下次拜访我一定和您错开。”

　　有了台阶下就方便多了，尚明博听完直接顺手牵羊：“金书记光临寒舍，蓬荜生辉，今日招待不周，我们改天再约。”

　　金屿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布下天罗地网，一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有多让人害怕，想想觉得还挺好笑。
　　“改日再续。”话已至此，他确实没有再留下去的理由了。

　　金屿对着尚明博说完后偏过头，目光在林凌脸上滞留片刻。
　　她似乎看到了男人嘴角有着模糊的上扬弧度，模糊到转瞬即逝，像是幻觉。

　　请送完佛爷，林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失落。

　　很荒诞不是吗？
　　怎么会有人靠近时又要推远，离别时又要怀念。

　　尚明博看着她眼里半是欣慰，半是无奈：“我原本还担心你会和你父亲一样沉默寡言。现在看来，我倒是羡慕林雪鸮能生个秀外慧中的女儿，我却养了个榆木疙瘩。”

　　80年代的美国加州理工学院，是每一个理工研究生梦寐以求的地方。
　　那个年代还没有互联网，想出国，全靠在图书馆里找国外的大学名录，照着书上的地址一所一所地往学校里寄信才行。邮票在那个年代是稀缺物，普通家庭连温饱都成问题，更别提买邮票和出国了。

　　也就是那个时候，尚明博和林怀康成了为数不多的，能在Caltech留学的华裔校友。

　　林怀康以前在加州理工读硕时是出了名的话少冷静。每次实操课上焊锡芯片时，他都一个人安安静静在那儿循规蹈矩，等确保万无一失了才开口蹦出几个字。
　　尚明博就笑他是雪鸮，飞的时候连个声都没有。

　　林凌淡然笑笑，一贯地客套：“伯伯折煞我了，我爸爸经常和我说尚小姐见多识广，能见过大世面的女孩自然懂得低调。尚小姐率真，坦诚，真正的智慧往往都是大智若愚，掩其锋芒。”

　　”她就是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哪里谈得上什么大智若愚，反倒是你，才是真正的聪明。”尚明博是打心底觉得这孩子懂分寸，有礼貌，讨人喜欢。

　　”能得两院院士认可的聪明，看来家父也能望子成龙了。”

　　尚书言出厨房时看到这两只狐狸还在演画皮一样，就不耐烦道：”人都走了，咱们就开饭吧。”

　　尚明博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等都入了坐开始吃饭，尚书言又开始碎嘴子问：”那个金先生，到底是什么身份啊？“

　　林凌夹一筷子炒合菜，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

　　尚明博戴了手套帮她俩包好京酱肉丝递到盘子里，装聋作哑：“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那你对他那么客气？我妈可是为了他连仇英的画都拿出来了！”一提到这事儿尚书言就觉得心在滴血，暗骂一句山猪吃不了细糠。

　　尚明博揶揄道：“就你这漏风的嘴，还是少知道为妙。”

　　“林凌你跟他相处得比我多，你就不好奇他身份？”尚书言见自己干不成坏事就撺掇老师眼里的好学生替她出头。

　　林凌摇摇头：“不好奇。”
　　好奇心害死猫。

　　“嘿！你是不是已经背着我把人家了解透了才不好奇的？你也忒不地道了吧！”

　　她刚打算摇头，尚明博一记脑瓜崩就弹到了尚书言脑门上：“人家不像你！你也就是生晚了，要是生早了太乙真人都得心疼你，把塑造哪吒的藕安你心上！”

　　林凌:“........”
　　难怪林怀康说尚伯父现在喜欢低调，这要是高调了怕是得去茶馆里说相声了。

　　尚书言幽怨地看着尚教授，再幽怨地开口:“老头，你实话告诉我，我真的不是你拐来的吗？”

　　尚明博叹口气，宽慰道:“我也看开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只要低调本分别给我惹出祸事就行了。”

　　“我哪有闯祸？！”

　　“你刚刚在客厅里多嘴不是闯祸是什么？人家金书记的事情你都敢问？”

　　“有什么不能问的？难不成他是间谍啊？”

　　尚明博冷哼一声:“也是生在这样的好时代里，不然你打听一个以前在皇宫里的，怕是要按律当斩了！”

　　“宫里的？太监啊？历史上有金公公这么厉害的人物吗？”

　　尚明博:“.........”

　　林凌差点一口汤都喷出来，呛得直咳嗽。

　　尚明博不想再跟这小兔崽子扯犊子，这完全就是他在那儿说城门楼子，她跟他讲胯骨肘子！

　　林凌知道自己失态了，纸巾掩着半张脸平缓一下刚刚被呛到的窘迫。

　　尚书言边倒水递给林凌，边喋喋不休:“那这金公公的干爹是谁啊？”

　　尚明博脑门上青筋暴跳，气的撂筷子:“你吃了饭给我回房间抄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