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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这是只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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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yes or no的选择题里,无论选哪个,林凌都没好果子吃。
所以她选择了打太极:“我与金先生如同萤火比之日月,夏虫不可语冰,我没有让您觉得高看的地方,自然不敢出来丢人现眼。”
她不是傻子。尚教授两院院士,真正的学术天花板,都要对这个男人礼让三分。
他无论再怎么粉饰低调,都改变不了已经站在云端,与众生相隔了无数条鸿沟的事实。
类似于这种卑躬屈膝的回答,金屿听得太多太多,也总是意兴阑珊。
“那就谈谈你有的。”
“什么?”
什么是她能在这样一个男人面前所拥有的?
“你拥有能决定自己是否喜欢的意志。”金屿转过头,与她对视,眼底一闪而过一抹奚笑:“我想听听你的喜好,比如你刚刚提到的。”
她好像看到男人在说后半句时,看她像是在回味什么。
“您指的......您不喜欢的那幅画吗?”原谅她真记不住这些画名。
“虽然只从一幅画以偏概全判断一个人的全部喜好过于片面,不过你既然提到了喜欢《汉宫春晓图》。”作为一名君子,他的礼貌和教养都时刻教导他非礼勿言。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但我并不觉得我们会因此道不同,不相为谋。”
“为什么不会?您不想和我保持距离吗?”小鹿迷失在危险中,怯生生地对四周保持警觉。
金屿觉得这个问题过于荒唐:“我们不用保持距离,但如果这会让你觉得困扰的话。”心口微微涌上一种从未有过的烦躁:“我不会打扰。”
他们会就此形同陌路。
林凌第一次品尝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如被曝光在烈日下的冰水般化开。
原来当一个人的影子,想呐喊,却发不出声音,会是这么的无助。
“我可以听一听,我们不用保持距离的理由吗?”
她不该问这种问题,她应该识时务地感谢他愿意纡尊降贵,而不是得寸进尺。
金屿看见了她眼中的胆怯,她却依然选择一点点地试探、观察、靠近。
“因为我们一样,都拥有决定自己是否喜欢的意志。”
“您的意思是您不喜欢和我保持距离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白。直白到金屿觉得,他需要把自己坦荡地剖析出来,才配得上直视她的勇敢。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挑战。
“我虽然不敢和您拜把子,不过我也可以偷偷把您供起来每天行礼问好,我们这样算不算拉近一点距离?”林凌淡然一笑,试图用玩笑话去掩盖唐突。
她突然很讨厌自己为什么就这么识时务,总是懂事地站在别人的角度去维护所有人的体面。
那双深邃的眼眸像是能把人困进去一样,逼得她不敢再直视。
“我很荣幸,能在第一次见面就得到您的赏识........这是我发自内心的,像您说得那样,由意志能决定的....”
为什么不说喜欢?
金屿作壁上观,始终没等到答案。
一颗石子投进了心湖,泛起圈圈涟漪,久久不能平静。
“我可不可以请您帮个忙?”林凌像是在讨好,又像是受了委屈。
她不想再征求这个男人的意见了,她现在就像个丢盔弃甲的逃兵,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我可不可以请您帮我保守秘密?我们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您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好。”
“你就这么信任我?”金屿沉默很久才愿意开口。
林凌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懵住了。
她没想过需不需要信任。因为她下意识地认为,对于眼前这个看上去就处尊居显的男人而言,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他是不会放在眼里的,因为根本不值一提。
“您是谦谦君子,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您应该不会强人所难?”
金屿点头同意她的观点:“你说的对,我既然答应帮你保密,那先让公证处备案吧,流程交给律师处理就好。”
毕竟他签协议,从递交档案到落地批准,公检审查不知道要走多少道保密局调查和纪监委的检阅,审核之严密繁琐堪比古代大理寺和刑部缉拿要犯。
“.......您不用这么大动干戈,我们口头协议就好。”
林凌一时间不知道这人到底是做事缜密,还是小题大做。哪有人为了一个小小的相亲保密,又要请律师又要去公证处的?
难不成这人说话金口玉言,一句承诺能堪比圣旨,哪怕随口的答应都有本事让要约人进国安局做笔录?
想到这里林凌偷偷抬头打量了他一眼。
也不是没可能哦.......
金屿想了想,还是把尊重放在了首位:“你如果不喜欢,我们也可以按照你的想法来,以后我和尚院士见面绝不会提起此事。”
“您......见尚教授是有什么事情吗?”
她今晚是犯天煞了吗?不是一般相亲黄了以后就桥归桥,路归路,不会再有来往了吗?
金屿微皱眉:“有什么不方便的?”
林凌硬撑着掰扯:“没有,只是好奇你们为什么突然开始交往。”
她记得尚书言下午说过,这位金先生之前就拒绝了尚家的鉴画邀请,而且和尚书言甚至连面都没见过。
这么一看,他和尚家的交往应该不算密切。
“你好像对尚教授不太了解。”金屿抬眼,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林凌被盯得心头一紧,面上还算镇定:“金先生是外人,难道还能比我这个尚教授的亲生女儿更了解我父亲?”
“尚明博院士曾在华清授课,教政治学,我算他半个学生,他以前没和你提起过我吗?”
先不说林怀康一个学微电子专业的为什么同窗会去教政治学,再说就算真有这回事,林凌目前对尚家一无所知,哪儿能知道这些细枝末节。
“可能提过,我不记得了,而且我和金先生从来都没见过面,我对您的印象并不深刻。”
金屿如炬的目光像是在凝视她深处的灵魂:“我和尚院士只在代表大会上见过,打过很多次照面,虽然生活上没有交际,但绝对算不上突然开始交往,以及我不是他的学生,他的任职履历我并不了解,你刚刚对这些都没有否认。”
林凌听完后一颗心脏砰砰直跳,咬咬牙继续演戏:“我说的是父亲可能提到过您,但我不确定,也可能我记错了。而且您和我父亲本来就是泛泛之交,我对二位的交往不了解也实属正常。”
“那华清授课呢?你刚刚没有否认,我随口编造的事情难道真就这么巧?”
林凌想了想,回之一笑:“两院院士的含金量您应该很清楚,如果华清真的有聘请他,那也不意外。而且我爸爸很少跟我说起学术上的事情,我对他的工作不了解也很正常。”
金屿单单是坐在那儿就能让人感觉到儒雅矜贵的背后,那种不怒自威的压迫。
他审视的目光在林凌脸上徘徊很久,颇有看点将台上排兵布阵,刀光剑影,他仍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意思。
“聊到现在我都还不知道你的姓名,不介意的话我想先听听你的自我介绍。”
如果换成是旁人,都不用他开尊口,他坐那儿就能有多少钟鼎权贵的达官贵人早就毕恭毕敬地递上名片上前巴结了。
林凌沉思了一下,面前这个男人,她十有八九是得罪不起的,得时刻谨言慎行。
“我位卑言轻,金先生除了想了解姓名以外,应该也没什么需要了解的了吧?”
金屿笑笑,云淡风轻的样子驱散开周身的威压:“看来你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不妨都讲讲。”
“既然是秘密那就不能告诉您。”
“换一个称呼。”
“什么?”
“您来您去的太生疏,我们不用保持距离,我叫金屿。”他看着林凌笔挺规矩的坐姿,觉得这小丫头还挺奇怪,明明模样生得温顺,却总是世故圆滑,绵中带刺。
像.....料峭初春里的江南微雨。
林凌没想到她会在尚书言之前先知道这个男人的名字。事实上,她也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敢知道金屿全名的人。
“我介绍完了,到你。”他掌心朝上,做了个上位者托举的动作。
“我叫......尚书言。”林凌说完后头都不敢抬。
金屿端详她片刻,低沉的声音明显地恩威并施:“还是不肯说实话,你不怕我和尚明博见面聊起你?”
林凌抬头:“金先生刚刚不是答应过要帮我保密?”
“我只答应你对今晚的事情守口如瓶,没有答应以后见面不会谈论到尚小姐。”
她倒吸一口气,要么说伴君如伴虎呢。“您以后也可以不用谈论到我的。”
“真金不怕火炼,你如果真的是尚小姐又有什么好怕的。”金屿微眯起龙眼:“所以告诉我,你是谁?”
已是穷途末路,林凌再也退无可退。
“您.....生气了吗?”她现在只能三思而后行。
金屿揉了揉眉心,觉得这丫头太过谨小慎微:“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让你这么害怕?你为什么觉得我一定会生气?”
林凌松口气,清清嗓子缓解尴尬:“我怕您觉得被骗了丢脸没面子........”
“所以你打算一直瞒着不说自己是谁?”
“我那是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林凌这会儿跟倒豆子一样,把憋在心里的事情全都招了出来。那种酸涩感,也随之烟消云散。
金屿郁结的心情微微消散一些,但仍旧难平:“你还是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她这才反应过来这人还在执着于名字的事情:“我叫林凌,尚教授和我父亲以前是同窗。我今天来也是受人之托,无意冒犯。”
“雨霖铃?”金屿下意识地联想到这首成为离别代名词的词牌名。
“亭亭凌风桂,八榦共成林。两个lin字倒过来,林凌。”
目光在她温婉静谧的脸上停留片刻,金屿鲜少有的赞叹:“卓尔不群。”
不知道是说名字,还是在说诗。
目光细细描摹过林凌温婉,却又带了一丝清冷的脸,他的眼底深藏了一缕不易察觉的温柔。
陶渊明这首诗里描写的桂树神秘而又梦幻,总让人联想到九重天上,广寒宫里形单影只、长青不败的月桂树。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是月桂树的化影,端庄,典雅,却也能生生不息。
“您想问的问完了,那您能帮我保守秘密吗?”
“我已经答应帮你保密了。”
“我是说除了这个,您可不可以也不要在尚伯父面前提起我,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见过。”
金屿低沉的声音缓缓:“我们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认识?”
林凌想了好久也想不出个因为所以来。她觉得她的大脑和心脏不是同一个指挥,一个拼命地想躲避逃亡,一个又控制不住地祈求靠近。
“因为......”
食指点了点嘴唇,金屿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林凌,这是只有我们两个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