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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比你大! ...


  •   金屿从电梯里出来时,安叔早已经下车开门迎他。

      “你提前退休了?”
      安达在他家当了27年的司机,行事向来稳妥。对于今天的安排,他只能归结于最离谱的答案——受贿高昂,准备衣食无忧地颐养天年了。

      “?”

      7月的天,北京热得很,安达却感受到一股阴冷的凉意往他脊骨上窜。
      一定是车里的制冷开得太低。

      “出什么事了?”

      金屿罕见地从西装内衬里摸出奇楠烟盒和定制款都彭,金属盖“叮”地一声滑鸣,砂轮滚动:“她告诉我,陪睡是她的底线。”
      “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安叔听完后头皮发麻,从车内后视镜去看他。
      白烟如蛇信子般,顺着黑色烟纸的烫金纹理袅袅云绕在他平静的侧脸。

      “我没交代过这些,他们想多了!”

      协会那边不知搭上了多少年的人情,宴请了多少桌酒席,向上攀了多少层关系,才能打听到这样一位大人物身边的人。
      也只能打听到一个身边的人。其余的,不够格。

      安达也是个明白人,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客气地给了答复:“我只能帮忙传话,至于能不能见到,这个我做不了主。”

      底下人点头哈腰连连道谢,转头就会错了意:这位大人物是看上了,哦不,是高兴搞这位影后。

      所以当这份“恩赐”传到娄曼那里时,就变成了:“上面的人难得对你有点兴趣,你要是识抬举就好好伺候,说不定还能再红个几年。别打听也别问是谁,不是我们能知道的。”

      安达不清楚这些。

      等过几日,协会那边又送过来一本杂志,说是娄曼的最新拍摄。
      安叔翻都没翻,看封面规整,连同每日定时送的财经日报一同放在金屿会随手拿起翻阅的地方。

      协会得庆幸杂志没被翻阅。
      因为本次拍摄的主题是泳装比基尼。

      “您和她解释了吗?”

      金屿从上车就一直在看窗外的风景,对这件事情毫不在意,看样子应该是已经解释清楚了。
      安叔在心里宽慰自己。

      “没有。”

      “........那您拒绝了吗?”又循循善诱。

      “也没有。”

      “?”

      车内陷入诡异的安静。
      诡异到安叔看后视镜的眼神里都带了紧张。

      指间的细烟静燃,金屿点点烟灰,从善如流:“来了其他客人,我们没时间再谈。”

      安达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下,长舒一口气:“我去向那边解释清楚。”

      金屿没接话,也没有任何吩咐。

      “娄曼小姐的那位客人.......”

      “没见到我。”

      闻言,安达抬头:“什么意思?”不是被打断了吗?

      金屿回忆了一下,脑海里只剩那个笔直、安静的背影:“她很有礼貌,我们谈话时,她回避了。”

      烟灰飘落进中央扶手上的烟灰缸里,无声无息。就像他刚刚说话一样,话里带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夸赞。

      --

      四季民福的包厢内,殷知渊斟茶摆在面前:“你刚刚是有什么话要避开我和客户单独聊吗?”

      到底是大学刚毕业就入职场的新手,敏锐度比不过在大城市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江湖。

      “为什么这么问?”
      林凌也不是吃素的,总要被抓住把柄才肯投降。

      殷知渊笑笑:“刚刚在娄曼那儿,你话里话外又是鼓励,又是夸赞她,甚至临走前你还留了电话号码,让她有需要随时联系你。”

      就这啊,小case。
      “您可以理解成我见到我喜欢的大明星,特别兴奋。至于其他的,我第一次接待客户,业务不熟,只会溜须拍马,是过于殷勤了。”

      嗯,千年狐狸玩起了聊斋。

      殷知渊见此路不通,改了迂回:“我和娄曼挺熟的,你如果需要,我可以安排以后让你和她对接。”

      餐桌经常会成为谈判的战场,而甲乙双方第一件要做的,就是紧握手中的筹码。

      “您是老板,我一切听从老板的安排。”

      “那.......”

      “不过您今天介绍的那个VC,我也很感兴趣,您如果安排我参与这个项目的话,或许我能多了解一些。”

      殷知渊在这一刻算是见识到了冰山下面藏着的隐性层。

      “你想要什么职位来参与这个项目呢?”

      林凌十指交叠,知道这是在谈条件了。
      “我想要一个既可以和这个项目的客户保持沟通,又不会抢sales饭碗的职位。您看.....OP怎么样?”

      “很不巧,娄曼是我手上的客户。”
      明修暗道,暗度陈仓。

      .........姜还是老的辣。

      殷知渊撑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看来你们是无法绕过我去联系了。这样吧,我可以聘请你当销售,虽然晋升空间不大,但以后都可以由你来维护她,只要你能为公司带来更多的业绩就行。”

      林凌皮笑肉不笑,最后咬牙憋出几个字:“您觉得合适吗?”

      殷知渊这回真没忍住,直接当着她的面嗤嗤笑起来。

      包厢里的气氛本就没多紧张,他这一笑,林凌也觉得有些无语好笑。

      等笑够了,殷知渊才扯回话题:“我虽然不知道你究竟想和她聊什么,但她毕竟是公众人物,不会轻易向陌生人透露隐私的。”

      林凌呡了口茶:“那她有和你聊过生活或是工作上的事情吗?”

      “职业素养来看,我无权告诉你任何客户的隐私。”

      她这会是真想找根针去把老板的那张嘴缝上。

      “如果你能告诉我你想和她单独聊什么内容的话,我们可以谈一谈交换秘密。”

      林凌学着他的口吻,一脸正义凛然:“职业素养来看,您不该告诉我任何客户的隐私。证券法规定,禁止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这里是公开场合,请您自重,下次请在非公开场合与我谈论这些!”

      殷知渊一口茶直接呛到。

      ----

      吃完饭回到家,林凌还在左右脑互博。

      她其实挺冲动的。
      抛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美好品德后,她也不过是个光有胆识,却无谋算的莽夫。
      自家扫取门前雪,莫管他人屋上霜,多管闲事对她而言其实并没有什么好处。

      嗯.........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朝阳果然是当热心市民的地方。

      手机突然“叮”的一声,弹出一条陌生短信:
      【是林小姐吗?您下午有东西落在我这儿了】

      林凌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没丢东西啊?除了丢了魂。
      【是我,您是娄女士吧?那您稍等,我马上就到】

      娄曼打字的手一顿。什么意思?
      【住得远吗?需不需要我安排车?】

      【不用,您开门,我到了】

      门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娄曼觉得自己是幻听了。
      这人走哆啦A梦的传送门到的吧???

      开了门,没见到哆啦A梦。

      林凌:“谢谢您想得这么周到,不过我刚好也住这儿,今天刚搬过来,所以不用那么麻烦。”

      娄曼:“.........”
      这年头销售都这么有钱吗?

      见她不说话,林凌朝她笑笑:“我拿完东西就走,不打扰您。”

      “没事的,进来坐会吧。”

      林凌这才明白话外之意。
      这是要见她又想不到理由,所以干脆瞎编了一个借口。

      娄曼沏好茶递过来,没急着开口。

      她不急,林凌就更没什么好急的了。
      两人对坐在那里安心喝茶,跟拜堂一样,规规矩矩的像两个古人,就差中间贴个喜字了。

      “林小姐是刚入职?”
      这茶再喝下去明天得水肿了,娄曼只好先发制人。

      林凌斟酌了一下,决定坦白:“我明天入职,您不用这么客气,可以直接叫我林凌。”

      有了前面的铺垫,娄曼终于能把话题给打开:“明天入职,老板今晚亲自请客,这么看来殷总应该很器重你吧。”

      “那同理,我是不是也可以推断出:老板推迟聚餐也要来见的客户,一定非常重要?”

      两人相视一笑,都在对方身上发现了不一样的惊喜。

      娄曼见她是个伶牙俐齿的,也就不搞那些弯弯绕绕了:“既然工作威胁不了你,那......我们谈谈条件?”
      喝口茶挑明目的:“我希望你对今天下午听到的、看到的,守口如瓶。”

      林凌听完后将目光缓缓上移,笑容不变:
      “这么说,我可以威胁你了?”

      她放缓语速,特意加重了“威胁”两个字。

      娄曼没想到这姑娘温柔的背后,居然也有笑里藏刀的一面。
      更没想到的是,她居然又感觉到了一种云淡风轻,却让人无法忽视的紧张。

      为什么说“又”呢?
      因为她今天下午见到的那个手眼通天的男人,也是如此。

      儒雅矜贵,骨子里却藏不住上位者浑然天成的威压。

      娄曼镇定下来,企图拿回掌控权:“你不怕玩火自焚?”

      “你不怕玩火自焚?”
      一样的话,林凌原封不动地还给她。

      前者是试探,后者,才是真正的警告、敲打。

      直到此刻娄曼才发现,面前的女孩一直都是在扮猪吃老虎。

      茶室的氛围瞬间如离岸流,在平静的海面下酝酿着更汹涌的暗流。

      “你可以先说说你的条件。”

      “我为什么要开条件。”她眼皮都没抬。“你觉得我会乘人之危,趁火打劫是吗。”

      娄曼松口气心里默念一句:好嘛,是我小人之心了。
      “我并没有恶意,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也希望您不要放在心上。”

      “您”字都出来了。
      想她一个国民皆知,有头有脸的影后,现在也要对一个来路不明的小丫头恭恭敬敬赔罪了。

      “我没放在心上,只是我没想到你会企图拿工作威胁我。我确实想过帮你,但现在的感觉,有点像是农夫与蛇。”
      林凌喝一口茶,实话实说。

      娄曼听完她的剖白后,还是有些波澜的:“好意我心领了,很感谢。不过只要你签好保密协议就行了,其余的,你不用管,不是我们该打听的。”

      “万一呢?”

      “什么万一?”

      “万一我想打听,想多管闲事,想当个护花使者保护你呢?”
      她不知怎么了,今天就要逞这个英雄。

      娄曼上下扫视一眼:“现在的销售都这么狂了吗?”

      林凌一口茶呛住,狠狠瞪她一眼:“我不是销售!”

      “那你是什么?”

      “.......运营。”

      “.........”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娄曼放下茶盏,目光明明还停留在林凌脸上,却好像透过了她眺望远方。

      “林凌,你听说过北京的两条龙脉吗?”她的声音很飘渺,就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样。

      “一条是土龙脉,也就是故宫,另一条叫水龙脉,南起永定门,北到钟鼓楼,恭王府就是在这条水龙脉上。”
      “我第一次听到这些,是在恭王府四合院的宴席上。那个领导和我们开玩笑说:这座半部清朝史的恭王府是他们以前上学时候的宿舍,如果不是封建王朝灭了,他们这些寻常百姓哪儿能看到这些旧时王谢堂前燕。”

      林凌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国乐学院是在88年搬出府邸,恭王府也在那一年对外开放。那位领导讲,恭王府就在水龙脉上。也就是那个时候,我知道了水龙脉上的另一座府邸,叫霱公府。”

      娄曼将目光收回,眼底是一种无奈般的认命:“我以为,那霱公府又是什么王侯公爵流传下来的历史文物,成了博物馆。可那位领导告诉我:霱公府是清朝太祖努尔哈赤的嫡曾孙住所,至今仍属于私宅,不对外开放。里面住着的人他到今天也只见过一次,是在京西宾馆见一位二级领导的时候。”

      “我老板折腾了不少功夫才能巴结到这样一位大人物身边的一个小助理,结果前几天老板告诉我,那个霱公府里的大人物看上了我,让我好好伺候,没准还能再红个几年。”

      林凌静静听完,心口像是被堵住一样。
      她盯着娄曼那张明艳动人的脸,能想象到,像她这样光鲜艳丽的女明星,当被扼住咽喉挣扎的时候会是多么的绝望。

      娄曼脸上的笑像是在寒风中的花朵,破碎的美,静静等待命运安排的凋零。

      她偷偷拭去泪水,抬头又是那副从容:“我见他之前早就想好了,他要是想睡我,我就退圈,姑奶奶我不干了,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林凌凝视着她不屈的灵魂,满心满眼都是心疼:“娄曼,我可以帮你吗?”

      娄曼不明白她的意思:“你申请扶贫时见到的领导在北京都排不上号。”

      刚郁结的心情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反转。
      她深呼吸好几口气才幽幽开口:“虽然和你描述的那位霱公府里的大人物相比,我确实人微言轻,但我也没那么弱小,或许.....我能尽一些绵薄之力?”

      “你一个销售就别演救风尘的戏码了吧。”

      她血压一下子就升到了脑门上:“你上辈子属杠杆的吧!还是阿基米德撬地球的那根!”
      净在这儿抬杠!

      娄曼见她终于展露出最真实的样子,这才笑嘻嘻地好好打量她。
      “我能问问你多大吗?”

      “你指得哪方面?”
      林凌知道娄曼是故意转移注意力,让话题不那么沉重,所以她回答得也不正经。

      “.........”这丫头绝非善茬!

      见娄曼不接话,她就又挑眉:“我能问问娄曼姐多大吗?”

      娄曼扫了一眼她黑色休闲吊带里,细腻白嫩的深沟幽壑:“比你大!”

      林怀康总说林凌懂分寸,却从不说下一句。

      懂分寸,知进退,然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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