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吧，我造反的那些年，我爹在宫里背锅》哈克斯

59、兄弟摊牌 兄弟摊牌

　　缉事司暗桩出手除掉钱酒糟，此事干系重大，陈承乾不敢、也不能独自扛下。他必须找到一个人问清内情 —— 缉事司提督王瑾。
　　陈承乾和王瑾只见过寥寥数面。在他印象里，这是个如同影子一般的老太监，走路悄无声息，说话慢条斯理，一双眼睛，却仿佛能洞穿人心。他是文帝的影子，是深宫之中，那双最叫人忌惮的眼睛。
　　陈承乾派周崇前去传话，想要和王瑾见上一面。消息送进去没过两日，王瑾便亲自登门四皇子府。
　　书房之内，陈承乾与王瑾隔着一张茶几对坐。
　　王瑾端起茶盏，轻轻拂去浮沫，慢悠悠抿了一口。
　　“四殿下，” 他开口，嗓音沙哑，礼数却依旧恭谨，“老奴猜，您找我，是为钱酒糟之死而来。”
　　陈承乾心中一凛，这只老狐狸，果然什么都清楚。
　　“王提督，” 陈承乾也不拐弯抹角，“既然您心知肚明，那我便直说了。下手杀害钱酒糟的，是缉事司的暗桩。这件事，您知情吗？”
　　王瑾放下茶盏，神色分毫未变：“知道。”
　　陈承乾眼皮微微一跳，沉声追问：“那，是谁授意？”
　　王瑾没有立刻答话。他缓缓抬眼，一双浑浊的眸子静静落在陈承乾身上，许久不曾移开。
　　“四殿下，” 他缓缓开口，“您聪慧，本该猜得到。”
　　陈承乾心头咯噔一下。
　　他当然猜得到。
　　满朝之内，能调动缉事司的人本就屈指可数。而敢借着缉事司的刀杀人灭口，还要顺势嫁祸给他这个皇子的人…… 只有一个。
　　“是我的二皇兄？” 陈承乾慢慢出声。
　　王瑾轻轻点头。
　　陈承乾紧接着追问：“缉事司乃是陛下手中利刃，二皇兄凭什么能够调动？”
　　王瑾轻叹一声。
　　“四殿下，这便是老奴今日前来的缘由。”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缉事司虽归陛下掌控，可这把刀太大了。大到有些人能够暗中伸手，陛下尚且被蒙在鼓里。这些年，缉事司混进了不少别有心思之人，他们顶着缉事司的名头，私下为诸位皇子、朝中贵人处理私事。这次刺杀钱酒糟的暗桩，便是这般吃里扒外之徒。”
　　一股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头顶。陈承乾一直以为，缉事司是文帝最信赖的耳目，可如今看来，这双眼睛，早已半盲。
　　“陛下知晓吗？” 陈承乾问道。
　　王瑾摇头：“老奴也是近日才查清始末，尚未来得及上奏。”
　　陈承乾默然。这件事牵连甚广，不止二皇子，更关乎缉事司这一陛下心腹机构的内部腐化。而这层层之下，是否还藏着更深的后手，他一时还看不透。
　　“王提督，” 陈承乾缓缓问道，“此事，您打算如何处置？”
　　王瑾起身理了理衣衫，对着陈承乾拱手一礼：“四殿下放宽心。缉事司是陛下的，内里藏着的污秽，老奴会亲自清理干净。”
　　话音一转，他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只是有一句话，老奴必须提醒殿下。二皇子已经盯上您了。这一回是嫁祸，下一次，便不知会使出什么手段。殿下务必多加提防。”
　　王瑾告辞离开。陈承乾独自在书房坐了很久。窗外刮起北风，风声呜呜作响，好似无数只看不见的手，自黑暗之中朝他伸来。
　　陈承乾缓缓攥紧拳头。
　　“二皇兄，” 他低声自语，“你终究亲自下场了。那咱们，便好好算一算这笔账。”
　　他抬眼望向沉沉夜色，眼底寒意如冰：“只是这一次，我不会再退。”
　　钱酒糟一死，北城酒价一夜大乱。那些被钱酒糟压榨十余年的酒肆掌柜、小酒坊老板，全都如释重负。没了这拦路虎，烧刀子的生意更是蒸蒸日上。
　　陈承乾抓住这个时机，做了一件大事。他将北城一众小酒坊的东家尽数请来，当众宣告：“自今日起，北城酒利，我四殿下不会独吞。谁愿意酿造烧刀子，我便把方子传给谁。”
　　满堂之人皆是一惊。一名掌柜战战兢兢开口：“殿下，烧刀子是您独一份的买卖，怎舍得将方子外传？”
　　陈承乾微微一笑：“方子可以教给你们，但酿出来的酒，要挂我四殿下的名号。每卖出一坛，我抽一成红利。这叫加盟。”
　　一众掌柜先是愣住，随即眼里大放光彩。哪里是抽成，分明是送上门的机缘！打着四殿下的招牌，根本不愁销路。就算分出一成收益，也远比从前被钱酒糟盘剥要好上太多。
　　这场会面宾主尽欢。陈承乾轻而易举，将原本属于钱酒糟一人垄断的北城酒行，织成了属于自己的一张商网。
　　但生意上的事尚且其次，另有一桩事，让陈承乾悬心。
　　这一日宫里传下口谕，召他入宫赴家宴。接到消息时，陈承乾心底隐隐不安。他太了解自己的父皇，文帝从不会无缘无故设宴。
　　家宴设在养心殿旁的一处暖阁，在座的除了文帝，便是几位年长皇子：大皇子承业、三皇子承文、他四皇子承乾，还有二皇子承勋。众人依长幼次序落座，各怀心思。
　　文帝居于上首，神色平和，看上去当真只是想和儿子们吃一顿家常饭。
　　酒过三巡，文帝忽然开口，声音依旧低沉缓慢：“老四。”
　　陈承乾连忙起身：“儿臣在。”
　　“朕听说，” 文帝慢悠悠说道，“你近日在北城做了不少生意，那烧刀子，更是闯出了名气。”
　　陈承乾心头一紧，分不清父皇这话是褒是贬，谨慎回话：“回父皇，儿臣不过小打小闹，谋些生计。”
　　“谋生计？” 文帝淡淡一笑，“你这一番折腾，可是把北城的脚行、酒行、私盐的旧格局全都掀翻了。”
　　一句话落下，席间气氛骤然紧绷。二皇子承勋端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旋即若无其事饮下一口酒。
　　陈承乾心中一凛，知道父皇这是在提点他，当即跪倒：“父皇明鉴，儿臣所作所为，皆是为朝廷、为百姓。倘若有逾矩之处，请父皇责罚。”
　　文帝静静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许久没有出声。良久，才缓缓开口：“起来吧，朕没有说你做错。”
　　文帝拿起酒杯，指尖慢慢摩挲杯壁，声音低沉：“朕只是提醒你，京城水太深。你这一脚踩下去，掀起来的不只是几条小鱼，还有许多你看不见的暗流。行事，要懂得拿捏分寸。”
　　陈承乾垂首：“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家宴散去，诸位皇子依次出宫。走到宫门口，二皇子承勋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陈承乾。他面带笑意，温和得如同一位和善兄长。
　　“四弟，近来好生风光。”
　　陈承乾亦含笑回应：“二哥说笑了，我这点小打小闹，哪里比得上二哥。”
　　“你太过谦虚，” 承勋向前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音量只够二人听见，“四弟，这几个月你做成的事，比二哥这几年都多。只是你要记住，江山是父皇的。但，也不是你一个人的。”
　　说完，他转身登上马车，扬长而去。
　　陈承乾立在原地，望着渐渐远去的车驾，眼底寒光更盛。他清楚，这句告诫，便是宣战。二皇子终于撕下温和的假面，正式与他对立。
　　“江山是父皇的。” 陈承乾低声自语，“可从前父皇替我担下的那些非议，也该有一个说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