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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孙王氏的馄饨 孙王氏的馄 ...

  •   钱酒糟这边,陈承乾暂且按兵不动。他分出一部分心思,放在府里一桩小事上 —— 孙王氏的馄饨。
      当初孙王氏入府的时候,陈承乾答应过她,要给她一份能够凭自己立身活命的营生。这些日子,孙王氏除了浆洗缝补,便在厨房帮厨。她一手馄饨做得堪称一绝,皮薄如纸,馅足多汁,汤底以鸡骨慢熬,鲜得让人舍不得停下筷子。府里上下,凡是吃过的,没有不称赞的。
      可孙王氏心里总是闷闷不乐,憋着一口气。她不愿一辈子在四殿下府中寄人篱下、白吃白喝,只想靠着自己的手艺闯出点名堂,告慰亡夫。
      这一日,陈承乾把孙王氏叫到书房。
      孙王氏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手指紧紧绞着衣角。
      “孙王氏,” 陈承乾开口,“你的馄饨,我吃过了,做得很好。”
      孙王氏脸颊一红,连忙低声回话:“殿下过奖了,只是粗简吃食,登不上大雅之堂。”
      “不然。” 陈承乾轻轻摇头,“我说好,便是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打算给你开一处馄饨摊子,就摆在净心堂旁边。”
      孙王氏一下子怔住了。
      “殿下,” 她结结巴巴,“俺一个寡妇,抛头露面做生意…… 怕是不妥。”
      “有什么不妥?” 陈承乾看向她,“寡妇便不能营生过日子?就该守着空屋,吃苦熬日子拉扯孩子?”
      他目光沉静,一字一句道:“孙王氏,你要记住,这世上最硬气的活法,就是靠自己双手吃饭。你不偷不抢,凭手艺养活孩子,比什么都光彩。”
      孙王氏眼眶一热,低下头揉了揉眼睛,用力点了点头:“俺…… 俺听殿下的。”
      陈承乾说到做到。他在净心堂旁边盘下一间小小的铺面,给孙王氏开起馄饨摊。摊子不大,只摆了几张桌子,收拾得干净利落,陈承乾还给它取了名字,叫 “孙记馄饨”。
      开张那日,陈承乾亲自过来捧场,当着整条街上人的面,吃下满满一大碗馄饨,吃完抹了抹嘴,高声说了一句:“好吃,往后我天天来。”
      这句话,便是最好的招牌。不到半日,孙记馄饨门前就排起了长队。过路百姓见连四殿下都夸赞味道,谁不想来尝上一口。
      孙王氏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第一次露出发自心底的笑容。她真切觉得,自己重新活过来了。
      入夜,孙王氏收摊,抱着两个已经熟睡的孩子,回到府中那间小屋。她小心翼翼把孩子放到床上,盖好被子,而后坐在床边,从怀中取出一块红布包裹的小包,慢慢打开。里面是今天挣下的铜钱。
      她一枚一枚数着铜钱,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来。不是心酸,是满心欢喜。
      她抬头望向窗外的明月,轻声呢喃:“孩子他爹,你看见了吗?俺能自己养活咱们的娃了。”
      “你在天上安心,胡刀疤的仇,殿下替咱们报了。咱们家的日子,会一天比一天好。你就瞑目吧。”
      这一夜,四皇子府安安静静。谁也没有料到,就在这片寂静的夜里,城北出了一桩惊天大事。
      钱酒糟死了。
      他死在自己富丽堂皇的行会厅堂之中,死状凄惨,七窍流血,双眼圆睁,仿佛临死之前看见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东西。他手边那只喝了一半的酒杯里,飘着一股异样甜腻的气息。
      七窍流血的死状,酒杯里那股甜腻的气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是毒杀。
      偏生就在前些日子,陈承乾刚和钱酒糟结下仇怨。一时间满城议论纷纷。
      “钱酒糟,会不会是四殿下除掉的?”
      “不见得吧,四殿下若要动手,何必用下毒这种法子?”
      “这可说不准,皇家子弟,心思向来难猜。”
      流言四起,风向诡异地朝着不利于陈承乾的方向倾斜。
      消息传回四皇子府,顺子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
      “殿下!这分明是栽赃陷害!有人杀了钱酒糟,特意嫁祸给咱们!”
      陈承乾安坐在椅上,神色平静得有些反常。
      “你也看出来了。” 他淡淡开口。
      “那咱们该怎么办?” 顺子焦急问道,“要不咱们主动报官,自证清白?”
      “报官?” 陈承乾摇了摇头,“不必。京兆府那些人,本就和盐铁司互通一气,咱们主动前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站起身,缓步踱了几步:“顺子,你想一想,幕后之人为何要杀钱酒糟?”
      顺子一愣:“为了嫁祸殿下?”
      “嫁祸只是表面。” 陈承乾说道,“真正的目的,是灭口。”
      “钱酒糟知道得太多了。他背后这条线,连着盐铁司、杜管事,连着二皇子。如今胡刀疤已经倒台,郑从安被捕,整条脉络已经露出破绽,钱酒糟就成了最后一个活着的知情人。”
      “所以那些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除掉他。既封住了他的口,又顺手把脏水泼到我的身上。一石二鸟。”
      顺子倒吸一口凉气:“好狠毒的算计。”
      陈承乾一声冷笑:“确实狠毒。只是他们漏算了一件事。”
      “是什么?”
      “我陈承乾,最会算账。” 他一字一顿,“他们杀人灭口、嫁祸于我,这笔账,我记下了。我会等着,让他们亲自偿还。”
      陈承乾没有坐以待毙。当夜,他便安排桂掌柜去查钱酒糟死前见过何人、饮过什么酒;又吩咐来福暗中盯紧京城内和钱酒糟往来密切的盐商、酒商,排查行踪异常之人。
      线索很快浮出水面。
      钱酒糟出事前一日的下午,见过一个生面孔。那人是挑担货郎,曾在行会门口兜售一壶酒,被行会里一个伙计买下,说是给会首尝新酒。自那之后,这名货郎便消失无踪。
      桂掌柜顺着这条线索深挖,查到一处令人脊背发凉的地方 —— 缉事司。
      那个货郎,是缉事司埋下的暗桩。
      “缉事司?” 陈承乾眉头紧紧皱起。
      事情越发不简单。缉事司本是文帝手中的利刃,如今这把刀,竟被人借来除掉钱酒糟,还要嫁祸给他。
      满朝之中,能够调动缉事司的人,寥寥无几。
      陈承乾的眼神愈发深沉,他终于明白,这盘棋局,早已不是二皇子一人在下。还有一只藏得更深的手伸了进来,这只手,甚至能够触碰缉事司。
      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心底第一次生出一丝寒意。
      “看来,” 他低声自语,“京城这潭水,比我预想的还要深。”
      “往后,要多加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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