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吧，我造反的那些年，我爹在宫里背锅》哈克斯

52、刀疤的账 刀疤的账

　　胡刀疤没有死。
　　苏九娘不是来杀他的。
　　她是来算账的。
　　那一夜，苏九娘只留下一句沙哑的 “账”，便转身没入夜色。
　　胡刀疤瘫坐在山神庙的泥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心里清楚，那个哑婆是四皇子派来的。
　　哑婆若是想要他的性命，他早就死上一百次了。
　　可她没有动手。
　　因为四皇子不要他的命。
　　四皇子想要的，是他这张嘴。
　　果然，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一队京兆府衙役循着苏九娘留下的记号，找到了这座山神庙。
　　他们将已经半死不活的胡刀疤从庙里拖出来，五花大绑，押回京城。
　　胡刀疤没有反抗，他也早已没有力气反抗。
　　京兆府大牢之内。
　　韩道清亲自提审胡刀疤。
　　牢房阴冷潮湿，墙上悬挂的油灯忽明忽暗，将韩道清干瘦的脸庞映得明暗不定。
　　胡刀疤锁在刑架之下，浑身伤痕累累。
　　韩道清坐在他对面，并不急着用刑，只是缓缓开口：
　　“胡刀疤，你的罪状本官已经查清。今日，本官只问你一句。”
　　他稍作停顿，一字一顿问道：
　　“这私盐一案，你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胡刀疤缓缓抬起满是血污的脸，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韩大人，您觉得我会说吗？” 他的声音沙哑，如同破锣，“说了是死，不说也是死。”
　　“横竖都是一死，我又何必再拉旁人垫背？”
　　韩道清眉头紧锁。
　　他早料到胡刀疤是块硬骨头，却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对方依旧嘴硬。
　　“胡刀疤，” 韩道清沉声劝道，“你甘心替那些人做替死鬼？你在北城盘踞十几年，替他们卖命，到头来，他们说弃你便可弃你。你心中就不恨？”
　　胡刀疤沉默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过了许久，他才哑着嗓子回道：
　　“恨。”
　　“可我更怕。”
　　“韩大人，您不知道那些人有多狠。我若是供出他们，藏在乡下的几个儿子、孙子，一个都活不成。”
　　韩道清心头一震。
　　原来作恶多年的地头蛇胡刀疤，宁可独自扛下所有罪责，只为保全家人。
　　此人虽恶，却也有这样一处软肋。
　　消息送到四皇子府。
　　陈承乾听完禀报，沉默许久。
　　“顺子，” 他忽然开口，“去查清楚，胡刀疤的儿子和孙子藏在什么地方。”
　　顺子一愣：“殿下，您是打算去救他的家小？”
　　“不是。” 陈承乾缓缓摇头，“我要让他再无后顾之忧。”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
　　“胡刀疤就像一条恶犬，可就算恶犬，也懂得护着幼崽。幕后之人拿他的家人当作人质，他才不敢吐露实情。”
　　“我们把他的家人护起来，他自然愿意开口。”
　　“只要他松口供出幕后主使，这桩案子就能彻底敲定。”
　　顺子眼前一亮：“殿下高明！”
　　陈承乾却轻轻摇了摇头：
　　“谈不上高明。我只是不愿，一个将死之人，连说出真相的胆子都被人掐没了。”
　　陈承乾说做就做。
　　他立刻派吴大带着十余名老兵连夜出城，去接胡刀疤的家眷。
　　胡刀疤的两个儿子、一位儿媳，还有三个孙子，躲在城外三十里一处偏僻山村，化名务农，日子过得与世隔绝。
　　吴大找到他们时，一家人吓得魂飞魄散，只当是仇家上门灭口。
　　吴大好一番解释才说明来意：
　　“我们是四殿下派来的。四殿下说了，你们没有犯法，他保你们平安。”
　　胡家老小五人面面相觑，心里满是疑虑，却也没有别的选择。
　　吴大将他们悄悄接入城内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安顿妥当，安排老兵日夜值守看护。
　　三日后，京兆府大牢。
　　韩道清再次提审胡刀疤。
　　这一次，韩道清没有再多费口舌迂回劝说，只是淡淡告知：
　　“胡刀疤，你的家人，四殿下已经接到城中，派人保护起来了。”
　　胡刀疤浑身猛地一颤，他抬起头，浑浊的眼底骤然亮起光芒。
　　“你…… 你说什么？我的儿子、孙子…… 他们落在四殿下手里了？” 他声音不住发抖。
　　“不是落在殿下手中，” 韩道清一字一句纠正，“是在四殿下的保护之下，他们十分安全。”
　　胡刀疤死死盯着韩道清，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片刻之后，他忽然笑出声，笑着笑着，眼泪落了下来。
　　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顺着布满刀疤的脸颊缓缓流淌。
　　“四殿下……” 他喉咙嘶哑，一字一顿艰难地说道，“好一个四殿下……”
　　“他这是，逼着我开口啊。”
　　韩道清没有答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许久，胡刀疤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压在心头的一座大山就此卸下。
　　他抬眼望向韩道清，眼底第一次浮起解脱般的平静。
　　“韩大人，” 他沙哑说道，“拿纸笔来。”
　　“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