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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桂掌柜 桂掌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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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掌柜今年五十二了。
他在这平康坊,管了半辈子的铺子。说是铺子,其实是个前店后院的营生,前头卖酒,后头,是一间间不点灯的厢房。三教九流、达官显贵,都往他这铺子里钻。他见过的人,比这洛京城里的墙还多;他经手的事,比那太庙里的牌位还杂。
所以,当陈承乾第一次找到他,要查那十一张青楼欠条背后的钩子时,桂掌柜就知道,自己这一辈子,攒下的那点见不得光的把柄,到头来,得给这个"废物皇子"交出来。
他交了。
交的是投名状,交的,也是他桂掌柜半辈子攒下的、最后一点能保命的东西。
从那天起,桂掌柜,就是陈承乾埋在这平康坊、埋在这满城烟花巷里的,一双眼睛。
这天,桂掌柜照例,把这几日打探到的消息,让周旺——他那个本家的子侄,跑腿传信的小子——送到了四皇子府。
周旺跑得满头大汗,一进书房,就"扑通"跪下,喘着气道:"殿下,桂掌柜让小的来传话。说二皇子府,这几日,不对劲。"
陈承乾正在看账,闻言,抬起头:"怎么个不对劲?"
"桂掌柜说,二皇子府的杜管事,这几日,频繁出入几个地方。"周旺道,"一是北城脚行的总把头那儿,二是盐铁司,三是一个……一个桂掌柜也摸不清底细的暗门子。桂掌柜说,杜管事进出这些地方,都是夜里,行色匆匆,还带着几个生面孔的壮汉,像是……像是要办什么大事。"
陈承乾的眼神,沉了下来。
杜管事。北城脚行。盐铁司。暗门子。夜里,生面孔壮汉。
这是要动手了。
"还有。"周旺接着说,"桂掌柜还说,平康坊里,最近新来了一批客人。这些人,不是来寻欢作乐的,一个个,眼珠子乱转,专盯着坊里坊外,打听四殿下的行踪。桂掌柜瞧着,不像是好人。"
陈承乾站起身,走到窗前。
收网。二皇子,果然要收网了。
刘三死了,账本丢了,落到了他陈承乾手里。二皇子那边,坐不住了。他们要先下手为强,要么,从他手里,把账本抢回去;要么,就直接,把他这个"心腹大患",一并除了。
"周旺。"陈承乾说,"回去告诉桂掌柜,这几日,让他务必小心。他是我埋在平康坊的眼睛,若是让二皇子的人,瞧出他跟我有来往,他一家老小,都得遭殃。"
周旺应下,磕了个头,就要走。
"等等。"陈承乾叫住他,从袖中摸出几两碎银,递过去,"这些日子,辛苦你和桂掌柜了。这银子,拿去,给桂掌柜买点好茶,压压惊。就说,我陈承乾,记着他的好。"
周旺眼睛一红,双手接过,重重地磕了个头,去了。
周旺走后,陈承乾把苏九娘、吴大、顺子,都叫到了书房。
"二皇子,要动手了。"他开门见山,"刘三死了,账本在我手里。他们等不及了,要先下手。"
书房里,一时静了下来。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都凝重起来。
"殿下,"吴大率先开口,那条瘸腿,下意识地,站得更直了,"要打,咱们兄弟,就跟他拼了!三十几个老兵,还怕他几个泼皮不成?"
"拼不得。"陈承乾摇头,"二皇子要的,就是逼我们动手。咱们一动手,落个'皇子府私兵斗殴'的罪名,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把咱们一网打尽。"
他顿了顿:
"他们的人,也不会明着来。暗杀、下毒、放火、栽赃,哪一样,都够咱们喝一壶。"
"那咱们……"顺子急道。
"咱们,要做好三手准备。"陈承乾说。
"第一,加强戒备。府里、铺子、货栈,夜里都加双岗。吴大,你把老兵,分成几班,轮流守夜。谁要是敢来,先拿下,留活口。"
"第二,转移账本。"陈承乾说,"这账本,不能放在府里。得藏到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苏嬷嬷,这事,交给你。你找一处,连我都不知道的、最稳妥的地方,把账本,藏好。"
"第三,"陈承乾眼神一凛,"也是最重要的——我们要让二皇子知道,这账本,他已经动不了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要把这账本里的东西,抄一份,送到一个,二皇子、胡德海、郑从安,都惹不起的人手里。"
"谁?"众人齐声问。
陈承乾缓缓道:
"我爹。"
文帝。
这两个字,让书房里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殿下,"苏九娘失声道,"您要把这账本,交给陛下?"
"不是交。"陈承乾说,"是让他知道。我陈承乾,手里攥着能掀翻郑从安、胡德海的证据。这证据,就在我手里,可我不递上去——我要让那些人,投鼠忌器。"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头渐浓的夜色:
"文帝这把伞,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可我不能事事都躲在这把伞底下。这账本,是我自己查出来的。我要用它,让二皇子、让郑从安、让所有藏在暗处的人,都掂量掂量——动我,他们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经不经得起,这账本,摊到太阳底下。"
众人听了,皆是一震。
这个曾经被全京城叫做"废物"的四皇子,如今,竟要拿一本私盐账,去跟二皇子、跟内侍监、跟那一整条盘根错节的线,正面博弈。
"殿下,"吴大率先反应过来,那条瘸腿,"啪"地一跺,"您说怎么办,小的们,就怎么办!"
陈承乾点点头,目光,扫过眼前这一张张,在昏暗灯光下,格外坚定的脸。
"好。"他说,"那咱们,就先把这府里,这铺子,守成铁桶。然后——"
他眼神一凛:
"看他们,怎么出招。"
这一夜,四皇子府,灯火通明,戒备森严。
吴大带着三十几个老兵,把府里府外,守得铁桶一般。顺子带着来福,把铺子、货栈,也加派了人手。苏九娘,则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把那本私盐账,藏到了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地方。
陈承乾坐在书房里,铺开纸,提笔,写了起来。
他写了一封信。
一封,给文帝的信。
信里,他没提账本,没提私盐,没提郑从安、胡德海。他只写了短短几行字:
"父皇,儿臣近日,于市井之间,得见一物。此物,关乎国课,关乎宫闱,关乎一条,十四年前的旧事。儿臣不敢擅断,亦不敢声张。儿臣只求父皇,给儿臣一点时间,让儿臣,把这东西,看得更清,查得更透。"
信写好了。陈承乾封好,叫来顺子。
"明儿一早,"他说,"把这信,通过周内侍,悄悄送进宫里,交到父皇手上。"
顺子接过信,重重地点头。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微光。陈承乾望着那点光,心里清楚,这盘棋,下到这儿,他,已经把自己,彻底地,摆到了明面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