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老兵 老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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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大的腿，是十几年前，在云朔的边关上，被草原人的马刀砍断的。
那一年，他刚满二十，跟着云朔军，在朔方跟郁律部打了一仗。那一仗，打得惨。他亲眼看着，队正被一支箭钉在了马背上，亲如兄弟的同袍，一个个倒在了雪地里。他自己，也挨了一刀，从马背上摔下来，一条腿，废了。
从边关回来，他领了二十两抚恤银，成了个瘸子。
二十两银子，听着不少。可吴大无亲无故，又瘸了腿，干不了重活。没几年，银子就花光了。他流落到京城，给人看过门、守过夜、扛过包。最后，被四皇子府的上一任门房，看中了他这一身的伤和一把子的力气，收留了他，让他做了个门房。
这一做，就是十来年。
吴大这人，话不多，却极守规矩。他瘸着一条腿，却把个院门，守得铁桶一般。谁想进四皇子府，都得先过他这一关。这些年，四皇子陈承乾斗鸡遛狗、胡作非为，府里进进出出的，尽是些狐朋狗友、泼皮无赖。吴大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一句劝也没有——他知道，自己一个门房，说不上话。
直到那一天，四皇子忽然像变了个人。
烧斗鸡，查库房，开铺子，立规矩。吴大看着那个"废物"，一天天地，变得不一样。他心里那口憋了十来年的气，终于，有地方撒了。
所以，当陈承乾要查府里的下毒案、要抓内贼的时候，吴大二话不说，第一个站出来，跟着顺子，把赵二那个狗剩，从后院的柴房里，揪了出来。
那天之后，吴大对陈承乾，是彻底的，死心塌地。
这天，陈承乾把吴大叫到了书房。
"吴大。"他说，"我有一桩要紧的差事，想交给你。"
吴大拄着拐，站得笔直："殿下吩咐。"
"你从前，是云朔军的人。"陈承乾说，"这京城里，从云朔退下来的老兵，散在各处，你认得多少？"
吴大一愣，随即道："回殿下，京城里，从云朔退下来的老兵，少说也有百八十个。有在码头扛包的，有在西市摆摊的，有给人家看门护院的。小的一向不大跟人来往，可那些老兄弟，见着了，还是认得的。"
"百八十个。"陈承乾重复了一遍，眼神里，闪过一丝光，"都是些什么人？"
"都是苦命人。"吴大叹了口气，"跟小的一样，打了半辈子仗，落下一身伤。朝廷的抚恤，发到手里，没几年就断了。有那有本事的，还能找份差事糊口；没本事的，就流落街头，讨饭、扛活，混一天算一天。"
陈承乾沉默了。
他前世，最见不得的，就是那些为国家流过血、到头来却没人管的老兵。这一世，这大周的江山，是这些云朔老兵，一刀一刀，守出来的。可他们老了、残了，就被朝廷，像扔破布一样，扔到了角落里。
"吴大。"陈承乾缓缓道，"你去，把你认得的那些老兄弟，都给我找出来。那些还有把子力气的、信得过的、肯跟你一样，死心塌地跟着我干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要他们。"
吴大猛地抬头，眼眶发红：
"殿下，您的意思是……"
"我缺人手。"陈承乾说，"铺子要人看，灰要人收，酒要人送，外头那些盯梢的、闹事的，也得有人去应付。这些事，交给外头那些泼皮，我不放心；交给你们这些当过兵的老兄弟，我才踏实。"
他走到吴大面前，看着他：
"你告诉他们，跟着我陈承乾，我管他们一口饱饭，管他们一身暖衣，管他们，往后不再受人欺负。只要他们肯把命，交给我。"
吴大"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那条瘸腿，跪得又直又稳。
"殿下！"他哽咽道，"小的替那些老兄弟，谢殿下的大恩！小的这条命，早就不是小的自个儿的了！"
陈承乾扶起他：
"起来。你的命，是你的。我要你，好好的，把这事办成。"
吴大办事，利索得很。
不到半个月，他就从京城的角角落落里，寻回了三十几个云朔老兵。
这些人，有断了胳膊的，有瞎了一只眼的，有瘸了腿的，有满身是伤疤的。可在吴大的张罗下，一个个，都挺直了腰板，站在了四皇子府的后院里。
陈承乾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些老兵。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可那一双双眼睛里，却都透着一股子，只有真正上过战场的人，才有的、狼一样的光。
"诸位。"陈承乾开口，"吴大跟你们说了，我陈承乾，要你们。可我要说清楚——我要的，不是你们的命，是你们的本分。"
他顿了顿：
"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我四皇子府的人。府里管你们吃，管你们住，管你们穿衣看病。你们要做的，就是守好这府，守好铺子，守好咱们这一摊子，慢慢攒起来的家业。"
"谁要是来砸咱们的铺子，抢咱们的灰，搅咱们的生意——"
他眼神一凛：
"你们，就给我把他，打出去。"
三十几个老兵，齐声吼道："是！"
那一声吼，震得后院的枣树，簌簌地，抖落了一地的雪。
陈承乾站在那震耳欲聋的吼声里，心里那本账上，又添了一笔最沉、也最靠得住的"本钱"。
可陈承乾没想到的是，这笔"本钱"，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当天夜里，几个鬼鬼祟祟的黑影，摸到了净心堂的后门。
他们撬开门闩，刚要往里钻，黑暗中，一只铁钳似的手，就掐住了为首那人的脖子。
"敢动四殿下的铺子？"吴大那瘸腿的身影，从暗处缓缓走出，声音冷得像冰，"老子让你，有来无回。"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老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