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烈酒 烈酒 ...
-
烧酒开卖,陈承乾没在铺子里卖。
他让顺子,把北城码头的脚行把头、西市的几家镖局总镖头,还有几位常年犯老寒腿、一到冬天就猫在屋里不敢出门的富户,都请到了府上。
酒席上,摆的只有一样东西——烧酒。
"诸位。"陈承乾端起一碗清水,"今儿请各位来,是让各位,尝一样新东西。"
他示意杜师傅,给每人斟上一小盅。
那酒,清亮透明,跟水似的。在座的,都是见多识广的主儿,可谁也没见过这样"像水"的酒。有那性子急的脚行把头,端起来就灌了一大口——
"咳!"那把头猛地一呛,眼泪都出来了,一张黑脸,瞬间涨得通红,半天才缓过劲来,"这、这是酒?这他娘的是刀子!"
满座哄堂。
陈承乾笑了笑,端起那盅烧酒,抿了一小口,道:
"这酒,叫'烧酒'。是天寒地冻、干了重活、心里憋闷的人,喝的酒。一口下去,从喉咙到肚子,一条火线,能把人浑身的寒气、心里的窝囊,都烧个干净。"
他顿了顿,扫了一圈众人:
"北城码头的兄弟们,冬天卸货,冻得手都伸不直,喝一口这个,比喝十碗米酒都顶用。镖局走镖,翻山越岭,夜里宿在荒郊野岭,喝一口这个,驱寒壮胆。至于在座几位老员外,这老寒腿的毛病,天一冷就犯——不妨,每晚睡前,抿一小口。不敢说药到病除,至少,能暖和一宿。"
一番话,说得在座的人,眼睛都亮了。
有那把头当场就拍板:"四殿下,这烧酒,给俺们脚行来一百斤!俺们兄弟,就缺这么一口提神的!"
镖局的也抢着要。几个富户,更是缠着陈承乾,问他这酒,能不能送到府上,论月供应。
陈承乾一一应下,心里,却算得清楚。
这烧酒,本钱比皂高,可卖价,也比皂高出十倍不止。一百斤烧酒,刨去料钱、柴火、工钱,净赚的,抵得上净心堂卖半个月的皂。
而且,这酒,还有个皂没有的好处——它是"刚需"。
皂是新鲜物,得靠口碑,慢慢铺。酒不一样。脚行要它驱寒,镖局要它壮胆,富户要它暖身。这些人,一旦喝顺了嘴,往后月月都离不开。这不是一锤子买卖,这是细水长流的、稳稳当当的进项。
"杜师傅。"陈承乾送走客人,转身对杜师傅说,"从明儿起,你专门酿烧酒。皂那摊子,交给郑九。你把手艺,传给你那两个徒弟,让他们能顶事。你,只管把酒的产量,给我提上来。"
杜师傅满脸红光,重重地点头。这个酿了一辈子酒的倔老头,如今,总算找到了自己这辈子,真正值钱的那门手艺。
烧酒的名声,比陈承乾预想的,传得还快。
不到半个月,"四皇子府出了样'烧刀子'"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洛京。北城的脚行,排着队来买;西市的镖局,一订就是几百斤;连南城的几家大酒楼,都托人上门,想进这烧酒,去撑场面。
陈承乾却在这最红火的时候,泼了一盆冷水。
"不扩。"他对杜师傅说,"酒,就这么多。谁来,都得排号。排不上,就等下一批。"
杜师傅不解:"殿下,这生意正红火,咋不扩?多酿点,多卖点,不是多赚?"
"多酿,就多卖,多卖,就把价格,砸下来了。"陈承乾说,"这烧酒,现在凭什么值钱?凭它少,凭它新鲜,凭它别人酿不出来。你满大街都是,它就不值钱了。"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
"这,叫'饥饿营销'。东西越难买,人越抢。咱们不急。先让这'烧刀子',在京城里,吊着大家的胃口。等他们都喝出瘾了、离不开了,咱们再慢慢放量。到那时,价钱,就是咱们说了算。"
杜师傅听得似懂非懂,却也被这"慢慢放量"四个字,勾得心里直痒痒。他忽然觉着,跟着这个四殿下做生意,比他酿一辈子酒,都有意思。
这天傍晚,九皇子承煜,又溜出了宫。
他是来给陈承乾送东西的。一进书房,就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
"四哥!"承煜小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晶晶的,"我、我听说你铺子赚了钱,特意托人,从南边捎了这个。你、你尝尝!"
陈承乾打开一看,是一包糖渍梅子。
他心口,猛地一缩。
糖渍梅子。甜的。
他想起前世,也想起这具身体的原主——那个斗鸡遛狗、流连青楼的纨绔。承煜这个弟弟,是真不知道,他四哥,最忌讳的,就是甜食。
可陈承乾没说。他看着承煜那张期待的脸,笑了笑,拈起一颗,放进嘴里。
"甜。"他说。
承煜的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
"四哥,"他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神秘,"你那个烧酒,我听说,可厉害了。满宫里的太监,都在偷偷议论。父皇……父皇也知道了。"
陈承乾眉心,轻轻一跳。
"父皇说什么了?"
承煜挠挠头:"父皇没说什么。就是,昨儿用晚膳的时候,忽然问了一句,说'老四那个烧刀子,真有那么烈?'。母后听了,还笑,说陛下这是想尝尝了。"
陈承乾心里,一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这烧酒,竟然连宫里的文帝,都知道了。
"四哥,"承煜忽然认真起来,拉着陈承乾的袖子,"你、你现在做的这些,我都懂。你是真的,不一样了。我、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可、可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陈承乾看着这个十四岁的弟弟,喉头一哽。
"傻话。"他伸手,揉了揉承煜的脑袋,"你好好读书,就是帮我了。"
承煜重重地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
"对了四哥,这个,是我从宫里旧档里,偷偷抄出来的。"
陈承乾接过一看,脸色,骤然变了。
那纸上,是一份十四年前的旧档。上面记着一行字,字迹已经模糊,却还隐约可辨:
"永昭三年,太医院采买炭料,经手内侍郑从安。"
陈承乾的手,微微地,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