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有明日》乌木旧秦

2、出逃 管好你自己

　　嗡——嗡——

　　一刻不停的震动声催命般传出，狠狠撞击在耳膜上。

　　睡眼迷蒙，奚青柷用手臂遮着还未完全适应光亮的眼睛，从床上捞起狂震的手机。他的脸色难看至极，仿佛下一秒能直接捏碎手机屏幕。

　　按下接通那一瞬，奚青柷蹙起眉心想，你最好真的有事，不然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叶洄自然不知道自己差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自顾自说起话来：“青柷哥，你看到塔内公告了吗？特殊实验体昨天晚上出逃了。”

　　迷糊之际捕捉到的“出逃”让奚青柷瞬间清醒，一丝不祥的预感从尾椎骨快速蹿上，震得人身体发麻。

　　他哑着嗓子确认：“怎么回事？”

　　“你这嗓子怎么回事？你背着我干什么去了？”

　　奚青柷不理会他的打趣，出声打断：“说重点。”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叶洄心虚地解释，说完又找补，“先去中心塔再说？我现在来接你。”

　　“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抬手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掀开被子下床进入盥洗室。

　　下一秒，屏幕亮起，塔内专线的召集通知缓缓浮现。

　　盥洗室动静停歇，玄关处的深色外套被人拎起，随后门锁落下，房门闭合。

　　奚青柷站在台阶上，盯着远处的高塔微微出神之际，通体漆黑的车辆稳稳停在路边。车门闭合，注意到叶洄的憔悴面庞，他错开目光淡淡开口：“你这是什么情况？”

　　叶洄搓了搓脸，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昨天玩得太高兴，不小心熬了个通宵。”

　　“……”

　　车辆发动，片刻工夫便抵达中心塔。

　　推开会议室木门，奚青柷看到不少执行者围在一处窃窃私语，窗边的一道挺拔背影格外显眼。他冷着脸拉开角落木椅，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突然，身侧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动静，微沉声音响起：“昨晚多谢你指路，方便交换姓名吗？”

　　闻言，奚青柷偏头睁开眼，措不及防对上一双琥珀色眼眸。怔愣一瞬，他收回目光：“不方便。”

　　“好吧，那我单方面介绍自己。”裴寂漾勾起唇角轻声道，“裴寂漾，很高兴认识你，执行官大人。”

　　冷不丁听到“执行官大人”，奚青柷眼皮一跳，重新转过头吐出几个字：“奚青柷。”

　　话音落下，一位身穿黑色作战服的中年男人推门进入会议室。

　　来人正是3号塔最高指挥官——闵燃。奚青柷此前听叶洄提起过，这人在塔内地位很高，不过二人素来没有往来，这算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闵燃生得很正派，身形高大挺拔，很有些不怒自威的气势。

　　“情况紧急，我就不再啰嗦，”目光掠过在场执行者的面庞，他沉声道，“昨晚，实验体趁研究员离开间隙，恶意破坏氧舱逃离地下实验室，目前已经离塔。由于他意识不清且危险级别较高，所以高层要求尽快将其带回。”

　　众人默契点头。

　　“根据异能筛选，初步计划由你们八位组成临时追捕小组，奚青柷担任组长一职，其余人需无条件听从他的调遣安排，”闵燃继续说，“半小时后出发追捕，如果没什么问题可以先去储备库挑选必需品。”

　　闻言，众人陆续起身离开会议室。

　　裴寂漾将木椅推回原位，朝身边人眨眨眼：“待会见。”

　　奚青柷木着脸没吭声。

　　等其余人离开，叶洄起身舒展筋骨，目光落向角落：“走吧，青柷哥。”

　　奚青柷还没来得及回答，闵燃的声音率先响起：“留步。”

　　两个字蓦地冻住叶洄手脚，他僵硬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指挥官，半天没有动作。

　　“你先去储备库。”奚青柷淡淡道。

　　叶洄还想再说话，但碍于有外人在场，也只好噤声离开。

　　闵燃：“走吧，去六楼实验室，有东西要单独交给你。”

　　奚青柷没多问，沉默地跟在闵燃身后搭乘电梯上楼。空旷走廊内，隐约有机器运转的沉闷响声隔着玻璃传出，和鞋跟叩地声融为一体。

　　转息间，两人来到走廊尽头的高级实验室。

　　实验室内空无一人，放眼望去，周围都是些叫不上名的实验设备。所谓术业有专攻，所以奚青柷只大概扫视一眼便收回目光，静静盯着闵燃的背影。

　　闵燃没有关注到他的动作，自顾自走向一旁的特殊储藏柜，从各种瓶瓶罐罐中取出一小瓶血液。

　　在看清里面液体后，奚青柷瞬间明白眼前人的用意。

　　异能者之间的能力差异非常大，奚青柷作为双异能拥有者，其中一项异能就是血液信息提取。而这项能力具有广泛的适用范围，最重要的就是通过血液进行追踪。

　　闵燃递出玻璃瓶：“监控设备被破坏，只知道他已经逃往北方，后续需要你用自己的能力去追踪他的具体位置。这份血液样本是之前对他做监测时留下的，希望还没有失效。”

　　奚青柷伸手接过玻璃瓶，垂眸冷淡道：“知道了。”

　　闵燃点点头，思索片刻道：“我知道你的情况，只是事发突然，不得不麻烦你。”

　　“嗯。还有事吗？”

　　面前人的性格实在太冷，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闵燃只好摇摇头送他离开实验室。

　　楼下，叶洄尚未从储备库返回。奚青柷思忖一瞬，轻捏着玻璃瓶朝不远处的公共休息室靠近。据他所知，这间休息室很少有人使用，正好可以用来提取血液信息。

　　然而天不遂人愿。

　　木门开合发出吱呀声响，裴寂漾咬着纸杯边缘吞咽温水，微掀起眼皮：“好巧，执行官大人。”

　　“待会见”应验得比想象中更快。

　　奚青柷倏然攥紧门把手，似乎在挣扎是否进入休息室。下一刻，他木着脸走向休息室内间，冷冷丢下句：“别进来。”

　　望着紧紧闭合的内间门，裴寂漾不禁失笑，没什么起伏地继续咬着纸杯喝水，不时翻阅桌上的陈旧报纸。

　　大约十分钟后，奚青柷面色苍白地推开隔间门，径直走到单人沙发边坐下。

　　目光相接那一瞬，裴寂漾无意识蹙起眉，起身接了杯刚好可以入口的温水。

　　他转身递出纸杯，温声道：“喝点水吗？”

　　纸杯近至眼前，奚青柷垂眸接过：“谢谢。”

　　小口啜饮时，口袋深处传来微弱振动，他摸出手机，皱眉看着接连蹦出的消息。

　　［结束了吗？］
　　［我拿了基本物品，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现在去找你？］

　　叶洄一口气抛出好几个问题，屏幕顶部还在显示正在输入中……

　　奚青柷抬手敲出几个字，打断他的连环询问。

　　［公共休息室。］

　　正在输入中蓦地消失，下一秒，休息室木门被人推开。

　　叶洄：“青柷哥，指挥官他……”

　　他没想到还有其他人，后半句话被他生生咬断。

　　裴寂漾看出他们有事要谈，收好报纸站起身：“你们聊，我先走了。”

　　擦肩而过时，叶洄感激地看向他，连忙让开出口位置。

　　等休息室的木门彻底关上，叶洄继续之前的话题：“指挥官找你干嘛？”

　　“没事，简单交代情况，顺便给我血液样本。”

　　听到“血液样本”，叶洄无意识蜷紧指节：“什么意思？他又不是不知道这个能力的副作用。”

　　虽然这个能力有广泛的适用范围，但也有致命缺陷。它会损伤使用者的身体，严重时甚至会波及性命。

　　“情况特殊，监控设备没拍到实验体去向。”奚青柷说这话时非常平静，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叶洄：“可是我们之前说好不再用的，况且……”

　　奚青柷捏紧纸杯，缓慢咽下温水：“偶尔用一次，没关系。”

　　叶洄还想再劝，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不自觉来回踱步，简直要把地面踩出个窟窿，犹豫半天还是没忍住：“那你千万别逞强。”

　　面前人晃来晃去绕得人头晕，奚青柷轻按眼皮站起身提醒：“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叶洄：“哦。”

　　血液追踪的结果并不乐观，受距离限制，奚青柷只能大概探知到实验体停留在北原，具体位置尚且无法确定。更糟糕的是北原处在敏感地带，算是人员混杂的交互区，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引来更大的麻烦。

　　好在闵燃承诺会向北原管理者说明情况。

　　车厢内，叶洄早已恢复常态，此刻又开始没心没肺地和同行伙伴闲聊：“你说，要是我们成功追捕回实验体，能换来休假奖励吗？”

　　“应该有戏，毕竟连闵燃指挥官都被惊动，实验体肯定很重要。”沈洁握着方向盘，话音里藏着雀跃，眼神不时瞄向副驾的奚青柷。

　　“哎呦，知道他救过你，”叶洄注意到那道视线，小声提醒沈洁，“收收眼神好么，我们都还在。”

　　沈洁还没来得及辩解，耳边先传来“哐当”响声。

　　见状，叶洄揶揄道：“看吧，这就是你不懂收敛的结果，连我们的新同事都被你吓到。”

　　他说得一本正经，沈洁羞得面色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

　　没想到会被意外波及，裴寂漾无辜解释：“抱歉，没拿稳。”

　　“你怎么不跟我统一战线呢？”叶洄转头看向裴寂漾，拍着座椅靠背笑个不停。

　　两句玩笑话，成功将车厢内搅得天翻地覆。

　　叶洄的笑声能把车顶掀翻，裴寂漾忙着弯腰捡东西，沈洁羞得恨不得打开车门跳出去。车厢内的三人神情各异，悲喜并不相通。

　　下一刻，话题中心的奚青柷冷冷道：“你发疯别拉着其他人。”

　　字句入耳，裴寂漾捏着手机，透过狭缝看向他的侧脸。

　　一旁的叶洄非但没收敛，反而更来劲，对着沈洁声情并茂地控诉：“看到没，这就是你崇拜的“冰块人”，不仅冷漠还古板，连塔内酒吧都没去过。”

　　叶洄还在痛惜那些被拒绝的邀约，灵光一现，正好拉出来当案例。

　　沈洁小声嘀咕：“也许是青柷哥太忙呢。”

　　叶洄耳朵尖，闻言立刻打趣道：“看你这话说的，我还能冤枉他？我怎么舍得呢，是吧，青柷哥~”

　　说着，他用手肘触碰裴寂漾，企图再次拉他入伙。

　　裴寂漾抱臂旁观，靠着椅背微笑。

　　奚青柷原本不想搭理他，但实在受不了他对自己的叫法，于是冷冷开口道:“少恶心人，要是没事干就去开车。”

　　叶洄是什么人，对待奚青柷的冷言冷语自有一套应对法。只见他完全无视对方的言语攻击，自顾自道：“青柷哥，你都不顾及新同事对你的印象么。”

　　奚青柷：“……”
　　裴寂漾：“……”

　　千防万防，没料到还会被再次波及。

　　一时之间，车厢内静得落针可闻，罪魁祸首一言不发地靠着车窗看好戏。

　　半晌，奚青柷冷哼一声：“管好你自己。”

　　叶洄做了个鬼脸，不甚在意地继续和沈洁讲话。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不亦乐乎，从天南扯到海北，甚至约好任务结束后要再见面。

　　窗外风景不断变化，道路两侧的树木飞快向后退去，只留下模糊虚影。枝头枯叶在冷风席卷下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便会彻底摔落。

　　“啪”，枯叶落下，悬于浩渺天空的太阳同时挥手告别，带着最后一缕光芒撤离。下一刻，星月带着微光占据天幕。

　　昏暗中，高楼轮廓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