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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蒙面人 灵禾灵溪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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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堂屋,夜风穿林而过,凉意浸透衣衫。长生走到屋前,一眼看见蹲在台阶上等他的黄应宸。
“都问清楚了?”黄应宸起身。
“清楚了。”
“进屋细说。”
两人进屋,长生把朱清沅的话、黄明松的话,一五一十说了。
黄应宸听完,久久没说话。过了一阵,他忽然笑了一声,一拍大腿,眼睛亮了:“李长生,你竟然是皇家嫡皇子!”
“小声点。”
“怕什么,这深山老寨,谁听去。”黄应宸收了笑,神色认真起来,“说正经的,你要寻周砚宁、聚旧部,我陪你一起去。”
“你父亲那边……”
“我爷爷深明大义,知晓周家冤案,定然应允。”黄应宸说,“谢秉谦权倾朝野、祸乱朝堂,咱们把他冤杀的人找回来,就是往他脸上扇巴掌。这笔账,必须算。”
长生看着他,没说话,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你倒是学会算计了。”
“跟你学的。”黄应宸咧嘴一笑,“方才你和爷爷议事的模样,沉稳得很,活像个老算盘。”
长生难得被逗得低笑一声。
两人就此敲定行程,打算次日再同黄应麒细说。不用想也知,那性子定然欢喜雀跃,巴不得立刻下山。
夜深人静,长生躺在木板铺上,望着屋顶陈旧的木椽。山风穿过寨墙石缝,呜呜作响。
他想起朱清沅那句话——我母后听见他哭了。
那一夜活下来的婴孩,到底是不是自己?谢秉谦藏他在巴山南绥老宅、追他十几年,到底要拿他做什么?
他流落山野十八年,到底是谁的棋子,又是谁的骨血?
无论真相如何,他眼下第一步,是找到周砚宁。寻到故人、聚拢周家残存旧部,他才有底气,去问自己真正的来路。
窗外天际泛白,黄龙寨的晨鸡,打响了头遍啼鸣。
天刚蒙蒙亮,刘氏砸响了长生的房门。
“长生、应宸,快起来!出事了!”
长生翻身下床拉开门,刘氏眼眶通红。黄应麒在后头一边套鞋一边嘟囔:“婶,这才啥时候,昨晚我们……”
“灵禾、灵溪被抢了。”刘氏声音发颤,“她们娘仨昨儿从凤凰城里回来,天黑了没赶回寨。你爹和你们三叔连夜下山找,找到孩子娘被人推在山道石堆里,两个丫头被掳走了。”
屋里瞬间一静。
黄应麒的脸唰地一下白透了。灵禾、灵溪是他堂妹,前段日子大伯在凤凰城里开了铺面,让她们娘仨下山帮忙,本说昨日回寨。三叔原打算去接人,偏偏被白鸽寨的战事绊住,夜里才猛然想起人没回来。
“是白鸽寨的残匪?”黄应麒嗓音都变了,“那边昨晚刚清完,怎么还有人作乱?”
“你三婶说,来的是蒙面黑衣人。”刘氏急道,“她拼了命去拦,一介妇人根本挡不住,被一脚踹翻在地。那伙人抓着两个丫头,直奔永清寨的方向去了。”
永清寨。
长生心里一动。昨晚黄明松刚说过,周砚宁若藏在巴山,只可能是华蓥山、云雾山、永清寨三处。白鸽寨刚清完,又冒出个永清寨。
黄应宸这时也走出屋子,脸色沉得厉害。他素来沉稳,此刻攥着门框的指节却绷得泛白。
“召集人手,即刻下山。”黄应宸说。
“等一下。”长生开口拦住。
几人同时看向他。
长生快速复盘刘氏方才的话:“三婶说对方全程蒙面,对不对?”
“没错。”
“白鸽寨的匪寇下山劫掠从不遮遮掩掩,巴不得亮出名号。”长生说,“既然蒙面,就是怕被认出来。”
黄应宸眉头皱起来:“你是说,不是白鸽寨残匪?”
长生点头:“敢在这一带山路动手,熟悉地形,又刻意遮脸。要么是附近熟人,要么是有人借永清寨的名头做黑事。不过是两个丫头,普通山匪掳掠用不着这么谨慎。这事不对劲。”
黄应宸想了想,点头:“带上家伙,边走边议。”
就在这时,朱清沅从隔壁屋走了出来。
她早已换好利落短打,长发高高束起,站在院前开口:“我跟你们一起去。”
众人皆是一怔。昨夜才将她从匪窝救出,今日又要闯凶险山寨。
黄应麒当即皱眉:“太险了,你别去。”
“我表姐周砚宁八年前流落巴山,我笃定她就在这片群山里。”朱清沅说,“永清寨盘踞深山,若真藏着我表姐的消息,我得去。我不进寨,只在山外等。”
云枝也从门缝探出脑袋,小声道:“我也去!”
“你留下。”朱清沅回头叮嘱,“帮我们传信。”
云枝瘪了瘪嘴,乖乖点头。
黄明松拄着拐杖从堂屋走出,看了眼朱清沅,又看向长生。
“带她去。”老人说,“长生,你护好她。”
朱清沅点了一下头,没多话。
天色尚未大亮,寨中晒坝已经聚起二十多名后生。皆是常年进山砍柴、采药、狩猎的寨中人,熟遍山间所有险路兽道。黄应麒走在最前头,柴刀别在腰后,一路没说话。
李守山将一个布包塞进长生手里,里头是干粮,还有几个未上色的傩面坯子。
“路上打磨,用得上。”
长生压低声音:“爹,你也觉得这事蹊跷?”
李守山没有直说,只低声道:“时间、地点都太巧。你多留心,别莽撞。”
长生点了点头。
队伍趁着天光微亮悄然出发。二十余人皆是短打装束,身佩柴刀短棍,避开大路,贴着山壁走隐秘兽道。
长生走在队伍中段,拿短刀一点点修傩面坯的轮廓,刀不快,手却稳。朱清沅紧随在旁,山路崎岖湿滑,她脚步却异常稳当,不见半分踉跄。
行出一个时辰,前头探路的后生折返回来,脸色不好看。
“永清寨哨卡极严,比白鸽寨难啃十倍。”
“寨子立在最高山巅,三面皆是万丈陡崖,无半点攀爬落脚之处,唯独一条险路通入寨中。站在寨墙垛口,能俯瞰整片十里山沟,视野毫无死角。”
听完这话,众人都没吭声。比起地势相对平缓的黄龙寨、白鸽寨,这永清寨才是真正易守难攻的凶地。
黄应宸蹲在乱石后,铺开简易手绘山图,几人围拢过来。
“周边小路我熟。”黄应宸快速部署,“我带五个人走正面,弄出动静引开哨子。长生你带剩下的人从后山干沟绕,等前面打起来再摸进去。应麒随我正面牵制。”
黄应麒重重点头。
“等等。”
长生指尖点在山图干沟旁的一道细窄石缝,出声阻拦:“我先一个人摸进去。用抹面术换哨卡暗哨的样貌,混进寨里摸清情况,确认灵禾、灵溪的位置、寨中人数,你们再动手,稳当些。”
黄应宸沉吟片刻,点头:“务必小心。”
长生将打磨好的熊傩面揣入怀中,转身往干沟方向摸去。
朱清沅跟着走了两步,见他要独自进山,当即停住脚步,轻声道:“我就在这里等你,绝不擅自行动。”
长生颔首,侧身贴紧崖壁,试图挤进那条细缝。
可这石缝比白鸽寨那条窄上数倍,侧着身子也挤不进去,半步都挪不动。长生退回来,只能另寻路子。
他抬头望了一眼永清寨的方向,山巅云雾压得很低。永清寨。黄明松说的三处,头一处就撞上了。灵禾、灵溪被掳,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把她们往永清寨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