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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辈子都别再见 像一记惊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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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记惊堂木敲在他天灵盖上,一下子把季也敲个半醒。
面前的脸庞还是记忆中的眉眼,只不过经过六年时间的打磨,陆云归的五官似乎又深邃些,尤其是那双眼睛,更沉更静,季也望过去的瞬间,思绪被拉回高三上学期的秋天。
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晚上,镇上依旧热闹,家家户户门前挂着红旗放着歌,就连路过的狗都晃着尾巴打节拍。
那年是建国七十周年。
季也坐在医院走廊,看头顶白炽灯亮得刺眼。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季大川握着沓缴费单点头哈腰跟到医生办公室门口。
“最多再宽限你们一周,医院有收费制度,欠费到一定额度,系统会自动限制后续用药和检查,这个不是我个人能决定的。”
“哎,理解理解。”
医生进了门,季大川讨好地替他关上,回头叹了口气,把单据塞进兜里,对着走廊那头的季也说道:“回去吧,明天该开学了。”
季也点点头。
刘梦三个月前被查出乳腺癌,为了给她治病,家里积蓄早就见了底。
这几天在医院陪她,总能听见季大川在走廊翻通讯录打电话借钱,局促地开口,再失望地挂断。
“小梦这情况你也清楚,治疗又遭罪又花钱,不如多陪陪她,让她走得舒服体面一点,何况你还有个儿子呢。”
这是亲戚来探望,季也听过最多的一句话。
出了医院,手机“叮咚”一声,是QQ特有的消息提示音。
季也点开,班群里发了这次月考成绩单。
他扫了一眼,排名前二十没见到自己的名字,不出所料地关掉手机。
母亲还躺在病床上,如果她看到,肯定又要说他了。
刘梦以前每次见他退步,都会指着他的鼻子让他向陆云归多学学,而他则会嘴上应下背地里偷偷把陆云归骂上八十遍。
想到这里季也扯着嘴角笑了笑,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镇上的灯光糊成一团,店里喊着打折,店外欢歌载舞,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季也的目光落在电线杆的广告上。
[招平面模特,日薪300,联系电话:198××××××××]
日薪三百,那一个月不就是九千?
季也擦干泪,一把揭下广告,捋顺头发整理好衣服,追上那个还没走远的长发男。
“你们招平面模特,我可以吗?”
“只要女的不要男的。”
那人敷衍地摆摆手回绝他,在看到季也的脸时,眼睛一亮话锋一转,“不过我看你长得确实不错。”
“这样,我先给你拍几张,看看你的镜头表现力。”
说着他举起脖里挂着的相机,对着季也咔嚓拍了两张。
照片里季也穿着过季牛仔外套,眼尾红红的,表情有些懵,黑顺的头发被风吹乱在额前,漂亮的五官衬得后面的灯带都黯然失色。
长发男打量着照片,目光慢慢移到季也脸上,露出笑容。
“今年多大了小兄弟。”
“十七。”
“行,明天到这个地址来找我。”他递给季也一张名片,名片上的地址在市区。
季也接过,心里犹豫起来。
长发男拍拍他的肩,又从兜里掏出两张人民币,“这两百块钱就当你今晚的辛苦费。”
拍一次照就得二百块钱,季也手里攥着纸票,他无比确定他需要这笔钱。
次日中午,趁着班里人都在午睡,季也偷偷从后门溜出班,来到学生经常翻的那面墙下,踩着石头往上一窜,手刚攀上墙。
“翻墙外出,直接开除。”
陆云归左臂戴着学生会的红袖章,手里拿着笔记本,站在枫树下抬头看他。
“滚!”
季也继续手上的动作,只听陆云归接着说,“这里新装了摄像头。”
季也左右看了看,还真让他找到了摄像头,正对着这面墙。
权衡利弊之后,季也松了手,高考这节骨眼上被开除,可别再把季大川气病。
他恶狠狠地瞪陆云归一眼回班。
后来从其他人口中得知那个摄像头是假的,专门用来恐吓学生。
只可惜平面模特的工作也不了了之,季也打了电话没人接,周末去了市里被人告知已经搬走。
母亲还躺在医院急需医药费,而陆云归让他白白错失一个这么好的赚钱机会。
再后来季大川不知从哪借了一笔钱把费用缴上,可母亲还是没能撑过那个秋天。
这件事之后,季也对陆云归从讨厌彻底变成记恨。但凡有陆云归的地方,他总会制造点麻烦不让陆云归好过,而陆云归也依旧像包公一样秉公办案,准时准点出现抓他上课睡觉。
高中毕业那天,季也把课本往天上一抛,出校门时回头看了一眼,看公告栏里高考状元陆云归,依旧那副死人样,他扔了块泥巴正中照片上少年的脸。
最好这辈子都别再见。
可六年后……
陆云归此刻看他的眼神就像当年抬头看他翻墙一样平静,像隔着层玻璃,把他所有的窘迫都隔绝在外。
真是冤家路窄。
怎么每次落魄的时候都会遇到陆云归?
季也暗暗发誓下次出门一定提前看黄历。
他迎上陆云归的目光,干笑两声,“哈哈,确实好久没见了。”
季也松开阔袖站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好在即将闭园有人来催,季也趁陆云归去后台换衣服的时候偷偷溜走。
景区外陈酩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季也走过去踢了踢他的脚。
“还能走吗?”
“你……你回来……了啊……”
陈酩打了个酒嗝,醉的很,季也付了钱扶着把他送回家。
折腾完回去已经深夜,季大川和张岚早已睡下,屋里黑漆漆一片。
季也摸回自己房间,里面的人已经搬走,剩书桌上一些书没来得及搬完。
他简单冲了个澡躺到床上,隔壁的磨牙声嘎吱嘎吱响,不知道的还以为遭了老鼠。
季也用被子捂住耳朵,直到后半夜才闭眼沉沉睡去。
天亮,屋外“砰砰砰”的敲门声,季也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一脸不爽地开门。
门口站着季大川。
“像什么样子。”
“你看人家云归,听说爹病了赶紧回来,多孝顺,再看看你。”
饶是换了房间,季大川依旧不满昨天的事,先是训斥开头。
“哦,那你去给他当爹好了。”
季也打了个哈欠,挠挠耳朵油盐不进,气得季大川差点再跟他吵一架。
季大川咽下肚子里的气,指了指客厅桌上的果篮,道明此来的目的:“你去医院一趟,看看你陆伯伯,病好几天了。”
陆伯伯,也就是陆云归的父亲陆国明。
“陆”这个字在季也这里早就进了黑名单,他实在听不得这个姓,更何况季大川又拿陆云归跟他比较,简直是触到他的雷点。
“没空,我还要睡觉。”
季也说着就要关门,不懂季大川跟陆国明关系好为什么不自己去。
“你妈生病那年,是你陆伯伯借的钱,现在他病了,你不该去看看吗?”
季大川没给他好脸色,硬把他拉到卫生间去洗漱。
季也有些懵。
陆国明和季大川的关系好到这种地步了吗?六年前就肯借他这么大一笔钱。
而且季大川之前也没跟他提过。
季也刷牙的时候想了想,他出道后挣得第一笔钱全部打给季大川,让他去还账,从没问过借的谁的钱。
大概中式父子都是这般,从学不会主动交流,一开口就是争吵。
穿戴好,季也去提果篮,果篮后面坐着张岚的儿子,也是昨晚磨牙的罪魁祸首,正趴在那张餐桌上写作业。
季也粗略扫了眼,不大的方桌,一半盖着早餐,一半是初三教材。
男孩埋在书堆里的脑袋露出半颗,一双虎灵灵的眼睛盯着他偷偷看,被季也抓包的瞬间,小心翼翼唤了声:“哥,哥哥。”
季也没应,随手扯了根油条塞进嘴里,问清房间号,提起果篮出门。
等季也站到病房前,突然有些后悔,忘了问季大川陆云归的上班时间。
今天是周六,可别再让他碰见陆云归。
他在病房门口迟疑着,亮眼的发色在小镇医院里很是独特,再加上他那潮流的阔腿破洞牛仔裤,年纪大的年纪小的都盯着他看。
像被当做马戏团的猴子一般,季也咬咬牙推门进去,隔绝掉外面那些好奇打量的视线。
“你是……”
陆国明穿着病号服躺在床上,眼睛在季也脸上扫了一圈,随后坐直身子摸上眼镜戴好。
“你是季也?”
季也点点头,把果篮放好,环视一圈没见到陆云归,走到床前换上笑脸。
“陆伯伯,我刚回来,听说你病了,就来看看你。”
“没啥大事,就是有点高血压,云归那孩子非让我住院。”
陆国明笑着,脸上的褶子被撑开,鬓角些许白发。
在他印象中,陆国明一直是那种穿得板板正正,说话慢悠悠的得体文化人,现在竟比他爸这个庄稼人还显老。
“打小就见你们一块玩,没想到一转眼长这么大了,我这老花眼差点认不出来。”
他什么时候跟陆云归玩了,季也无语,不过当着长辈的面,季也只笑着当作没听见。
陪陆国明坐了会,临近中午,有护工提着饭菜进来,季也起身要走。
“等伯伯出院了来家里吃饭,云归也回来上班了,你们也好见见。”
谁要见那个死人脸,季也打哈哈道:“我可能这两天就走了,到时候再说吧伯伯。”
说完戴上卫衣帽出门,好巧不巧,迎面正撞上他口中那个死人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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