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御书房之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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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之内，骨利达身边站着两个崮人，另一边站着江故和杜瑛，地下还躺着邱林的尸首。
万俟昌皱紧眉头，看向江故：“丞相，骨利将军指认你当堂杀人，你有何要辩解的吗？”
江故拱手道：“圣上明鉴，骨利将军说让臣奉行律令，公堂上的人可都听见了。”
骨利达怒道：“我什么时候让你杀人了？”
江故疑惑：“你说‘律令的事就麻烦你操心了’，难道是在下听错了？”
杜瑛立刻道：“臣也听到了，骨利将军却是这么说的。”
骨利达：“胡说八道！”他转向万俟昌，“四王子，你就容忍他们这些敬人爬到我们崮人头上吗？”
杜瑛的视线看了一眼江故。
就算他能以新律之事顺皇帝心意，说的再天花乱坠，可万俟昌并不能完全控制崮人，为了安抚崮人，极有可能把江故推出去平愤。
果然，万俟昌闭了闭眼：“公堂杀人，确不能不罚。”
江故拱手道：“陛下明鉴，臣还有一物想让陛下和骨利将军过目。”
“呈上来。”
东西呈上案头，是一块儿布料残片，上面还绣着暗纹，万俟昌让太监给骨利达看看，骨利达翻了两下：“这是什么意思？哪来的破布。”
江故错了一下身，将殿上躺着的邱林的尸身露了出来，那块儿布竟和邱林身上穿着的衣服一样，明显是江故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邱林身上割下来的。
江故：“臣听闻骨利将军纳了昭和公主为妾？”
说为妾是美化过的，骨利达看昭和公主好看，将她抢进府里，没有任何名分。
骨利达想了想，他在金陵睡的女人多了，不过好像确有这么个事儿，无他，皇家的女儿实在是端庄好看，头上满是金饰：“是又怎么样？”
江故：“这种云锦是前几个月从蜀地刚刚进献到金陵，宫内只分给了两位未出阁的公主，昭华公主已被带去肃宁，再有这样精巧的手艺，恐怕不是由崮人得到后缝制而成的，大概率是昭和公主亲手缝制的。”
进献云锦时，林玉刚好在场，江故继承了林玉的记忆，看到邱林身上眼熟的布料，就想起有这么一遭，依照崮人原始未开化的审美，恐怕分不清什么是好玩意儿。
骨利达脸色有些不好看，骨利达身后的那位崮人喊道：“那又怎么样！这是崮人的习俗，手下继承首领的女人，弟弟继承兄长的女人，儿子继承父亲的女人，很正常的事。”
“是吗？”江故看向骨利达。
骨利达：“……是。”
“草原地广人稀，女人是极为珍贵的资源，上级不要的女人自然可以赏给下人，但今时还同往昔吗？”江故说，“骨利将军，你现在可以说是全国兵马大元帅，这样广袤而富饶的地界上，那么多美人、美酒都是你的，如果一个像邱林那样的人都需要你用女人拉拢，那你的威严何在？颜面何存？”江故明显看到骨利达额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人得了权力就会去肖想更大的权力，直到没有人能忤逆自己，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骨利达身后的崮人疑惑道：“将军？”
“林玉。”万俟昌脸色不太好看，“闭嘴，下去。”
“是。”江故颔首，退下。
这次骨利达没有拦。
不一会儿，杜瑛追了上来：“林大人留步，我在醉仙楼准备了好酒好菜，不知林大人可否赏光？”
“还是不必了。”江故道，“今日太晚了，改日在下一定恭请杜大人。”
改日改日，就是委婉推脱的意思，江故一点也不想和杜瑛吃饭。
“这几日我观林大人行事，实与我想象中不同。”杜瑛说，“不知是否与我同道？”
江故道：“不过是保命之举罢了，只是我有一句话衷告大人，过刚易折。”
杜瑛怔了一下，笑了：“知易行难。今日多谢林大人相救了。”
江故：“不敢。”
杜瑛：“若有机会，望与大人手谈。”
江故：“一定。”
杜瑛知道和骨利达硬碰硬对上下场不会太好，只是他心中自有坚守，未为敬国而亡，愿为敬民而亡。
当时若不是江故射杀邱林将矛头转移到他身上，杜瑛今日下场恐怕不会太好。
只是江故行事太明显，让杜瑛有所怀疑了。
当日谏言万俟昌发布政令严惩抢掠之事，说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话，最后落实下去确实是为百姓着想，还选了杜瑛这么一个刚直不阿宁折不弯的人做大理寺卿。
今日一定要严惩邱林，也是为了杀鸡儆猴，政令能顺利推行下去，毕竟邱林犯了事儿都死了，其他崮人当然会想到自身。
再者，助长骨利达的欲望，将他的地位拔高到一定程度，和手下将领离心，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人得到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后，一定会肖想更多。
最后，江故甚至将骨利达的地位拔高到了可与万俟昌一较高下的地步，不仅能助长骨利达的野心，也能让万俟昌忌惮骨利达。
万俟昌还不能把气撒在江故的身上，因为他也有彻底统治这片土地的欲望，江故也同样说进了他的心里。
有野心的人最能理解同样有野心的人在想什么，万俟昌看到骨利达的眼神的那一刻，他们的心就已经不在一处了。
“郎君。”姚云山走过来，“雪下大了，我们回去吧。”
江故：“什么时候来的？”
姚云山睫毛上都落了雪：“久不见郎君出来，便过来寻，刚到。”
江故进皇宫的时候，姚云山就和若风等在皇城之外，江故让他们寻个挡雪的地方等。
一天之内发生了这么多事，还在吴玄感家外面等了两个时辰，回家之后江故就发烧了。
医士开了药，嘱咐万万不能再吹风受凉。
到了晚上，婢女都下去了，姚云山还守在床边，等着给他换水敷额头。
江故睡了一觉醒来，便看见姚云山坐在床边，手支着额头，像是睡着了。
敬时照明技术一般，又是深夜，为了不打扰江故睡觉，只点了一盏灯。
灯火如豆，影影绰绰，暖色的光在姚云山脸上跳动着。
为了出去这么拼命啊，江故想。
江故知道姚云山在想什么。
史书记载，姚云山一开始的时候根本没想着成就什么宏图霸业，他一开始只想逃离金陵，远离这里的喧嚣纷争，隐姓埋名，做一个普通人。
他当然恨崮人，崮人杀了他的母亲，杀了照顾他的嬷嬷。但他也恨敬人，皇帝临幸了他的母亲生下了他，却视他们的出身为耻辱，不管不顾，皇子公主欺负他，说他是奴婢所生的贱种，就连太监宫女都苛扣他们的日常用度。
但乱世的纷争会落在每一个普通人的肩上，他也被卷进了那场纷争之中，命运在推着他找到他的宿命。
所以姚云山现在只是想从他这里下手，找到能出去的时机，他不想一直耗在府里，真的当了江故的娈宠。
第一步，就是要获取江故的信任，能够放松对他的监视，甚至允许他自由出门行动。
但江故还不能放他出去，现在放他出去，无非就是复制历史上，怏怏无措的五年，左右周旋的三年，如此，敬人还要经受十五年离乱，才能走出战争的阴影。
“郎君。”姚云山睁开眼睛，眼中还有一点迷蒙，他伸出手去，“要换布巾了吗？”
“别忙了。”江故碰了碰他的手，“去睡觉。”
姚云山手一抖，布巾掉在了江故的脖颈处，他一边道歉一边去拿，微凉的手碰在江故还热着的锁骨处，激起一阵寒颤。
江故捉住他的手，把布巾拿了出来放在他手上：“这里不用你照顾了，下去吧。”
半晌，没有动静。
江故看过去，姚云山低着头，头微微往左侧歪，好像要试图遮住自己的疤痕。
“郎君带我回来这么久都没碰过我，是不是……嫌弃我。”姚云山小声说。
江故倒吸一口凉气。
圣人云，无数人的梦中情人，莫过于柔声细语李世民，端茶倒水武则天。
姚云山两样都占了，偏偏他以后还是个暴君。
这样柔声细语地说状若自卑的话，谁见了不得三魂没了七魄。
江故生病那么久，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性向，可能因为没精力和体力，他对男的女的都没有欲望。
但灯下见美人，江故感觉自己的心动了一下。
他推了推姚云山：“去拿支红笔。”
姚云山拿了沾了红墨的寸毫，江故已经坐了起来，接过毛笔，在姚云山脸上细细地描摹。
灯开的少，为了看清，江故离得很近，扶着姚云山的肩膀稳定身形，似是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不过江故的呼吸声很轻很浅，像是一根细细的丝线，和姚云山面上划过的小小痒意同时划过。
画完后，江故让姚云山拿了镜子去看。
镜子里，一支红梅从嘴角处延伸至眼尾，在夜晚开出艳丽的颜色，烧伤的纹路像是篆印，和盛放的梅花相得益彰。
姚云山眨了眨眼睛，一时忘了自己想要做什么。
“拨雪寻春，烧灯续昼。暗香院落梅开后。”
姚云山循声转头，江故倚在床上，将寸毫随意扔在了花架上，身形消瘦，撑不满中衣，橘黄的豆灯给面上添了些气色，潇潇风骨，满腹清霜。
江故让他过来：“很好看，只是我病骨未愈，勉力支撑。”
手轻轻碰了碰姚云山的脸：“委屈小云了。”
……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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