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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洞若观火(十五) “方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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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柏水:“……”
什么东西?
“这位道友,你没事吧?”江柏水见对面这人神情恍惚,忍不住出声询问。
崔端端闻言一怔。
糟糕!
他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没、没什么事。”他有些结巴地连忙摆手。
“哦,方才我好像听到了什么…”
江柏水还想再逗逗这个在他面前胡思乱想的小子,却没想到崔端端这一次脑袋灵光了起来,先发制人,打断了他的话。
“阁下何人?为何会在我师兄的房间里?”
他突然发问,语气十分严肃。
江柏水闻言眉梢一挑,这小兔崽子,方才还在他面前一惊一乍、胡言乱语,如今倒摆起架子来,竟还敢质问起他了?
马上开口就要反将一军,问问他个做师弟为什么敢偷偷溜进师兄的房中。
可话到嘴边可话到嘴边,却又忽然想起自己如今的处境。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自己眼下不仅有伤在身,还指望着方璧山能发发善心,带他回无相剑宗避难。
若是因为一时嘴快,得罪了人家的同门师弟,回头再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岂不是功亏一篑?
想到这里,江柏水只得暂且压下心头那点不爽,重新扯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道友莫要误会,在下江月,不过是个无门无派的散修。昨夜不慎受了些伤,幸得方公子出手相救,这才暂时借住于此。”
说罢,他还十分客气地拱了拱手。
“事出突然,未及向诸位道友说明,倒是让道友见笑了。”
崔端端本就心神不宁,刚刚的反问更是耗尽了他全部的智商,如今更是完全相信了江柏水的一席话,只觉得师兄真是时间管理大师。
只是…
崔端端的目光又忍不住往江柏水身上瞟了瞟。
救人归救人,怎么还把衣服也借出去了?
江柏水见他眼珠子转来转去,便知道这小子心里准没想什么正经事。
不过既然对方已经放下了几分戒备,他自然也乐得顺势套套近乎。
“说起来,方才听道友称方公子为师兄,想必也是无相剑宗的高徒?”
崔端端闻言,连忙挺直了腰板。
“正是!在下崔端端,乃无相剑宗弟子,方师兄是我同门大师兄。”
“原来是崔道友,失敬失敬。”
江柏水拱了拱手,笑道:“难怪崔道友年纪轻轻便气度不凡,原来是名门大派出身。”
崔端端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
“哪里哪里!我不过是个普通弟子,比起方师兄还差得远呢!”
“崔道友过谦了。”
江柏水面不改色地继续恭维。
“能与方公子同门修行,想必也是天资出众之辈。”
这话说得崔端端心里十分受用。
他原本还觉得眼前这人插足师兄的感情,如今聊了几句,倒觉得对方不仅长得好看,说话也十分中听。
江柏水见火候差不多了,便不动声色地将话题转向了别处。
“那灵舟上,想必还有不少其他门派的道友同行?”
“没有没有。”崔端端连忙摇头。
“这可是我们无相剑宗自己的灵舟,船上除了参加大比的几位师兄弟,便没有其他人了。”
江柏水听后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他原本还有些担心昨夜自己突然闯入灵舟,又在隔壁舱房里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会不会惊动船上的其他人。
如今看来,倒是多虑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觉得有些奇怪。
“贵宗此次竟没有长老随行?”
“没有啊。”
崔端端答得十分自然。
江柏水不由得挑了挑眉。
无相剑宗虽说如今大不如前,但好歹也是传承悠久的剑道大派。
仙门大比又是修真界数年一度的盛事,其他宗门恨不得把自家最有本事的弟子和长老统统带过去,好在仙门百家面前挣足脸面。
怎么到了无相剑宗这里,竟连个带队长老都没有?
崔端端见他面露疑惑,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其实我们宗门已经有好几届没怎么参加过这种比赛了。”
“哦?这是为何?”
“还不是因为这些年剑道式微嘛。”
崔端端说着说着,叹了口气。
“从前剑修在仙门百家之中何等风光,可自从法门教的那位天枢真人突破渡劫后期飞升了之后修习剑道的人就越来越少了。各大宗门的剑修在那一段时间内甚至有不少人转职法修,剩下的那些人在比赛中也鲜少取得什么好名次。”
“时间一长,旁人便觉得剑道不过如此,连带着我们无相剑宗也没少受人冷嘲热讽。”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撇了撇嘴。
“宗门里的长老们本就不爱凑这些热闹,去了还要看人脸色,谁乐意啊?后来索性便不怎么参加了。”
江柏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这次为什么参加了?”
“这次也是好不容易才凑够了参赛人数,才报上名的!”
崔端端说着,语气中有几分庆幸与激动。
“原本大家都没抱太大希望,谁知方师兄竟一路打进决赛,还夺得了魁首!”
他越说越兴奋,言语之间更是充满了对方璧山的崇拜之情,恨不得当场拔剑比划两招。
“这下可好了!看以后还有谁敢说我们剑修不行!”
江柏水也笑着附和了两句,道了几声恭喜,心中却渐渐明白了过来。
说到底,无相剑宗如今的处境,倒也不全是剑道式微所致。
越是成绩不好,便越不愿参加比赛;但越是不参加比赛,便越难在仙门百家面前崭露头角。
没有名气,自然难以招揽有天赋的弟子;没有足够的人才,宗门实力便愈发难以提升。
日子越不好过,越不愿意争。
但越不愿意争,日子便越不好过。
简直是个死循环,江柏水暗暗摇头。
想不到堂堂剑道第一大派,竟也有如此窘迫的时候。
不过话又说回来,方璧山此次夺魁倒是真的替无相剑宗以及整个剑道狠狠争了一口气,若是宗门能够借此机会重振旗鼓,说不定还真能扭转几分颓势。
江柏水看了一眼面前仍在滔滔不绝夸赞自家师兄的崔端端。
只不过这位方魁首如今肩上的担子,恐怕比外人想象得还要重上不少。
崔端端一说起方璧山,便恨不得将他从小到大的光辉事迹统统讲上一遍。
江柏水听得颇有耐心,时不时附和两句,偶尔再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如此一来,崔端端更觉得与他投缘,连方璧山平日里在宗门如何练剑、如何教导师弟都说得眉飞色舞。
他一边听,一边暗暗感慨。
这无相剑宗的弟子未免也太活泼了点,把人养成这样,不怕出事吗?
两人又闲聊了片刻。
眼见崔端端越说越起劲,江柏水终于想起他们还一直站在门口。
“崔道友,光顾着说话,倒忘了请你进去坐坐。”
他侧过身,笑着让出门口。
“方公子眼下不在,若崔道友不嫌弃,不妨先进来稍候片刻?”
崔端端正愁没有机会进屋,闻言自然求之不得。
“那便叨扰江道友了!”
他刚要迈步,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崔师弟?”
两人齐齐回头。
只见走廊另一端,方璧山正缓步朝这边走来。
他换了一身银灰色衣袍,腰间长剑在晨光下熠熠生辉,神色一如既往地温和从容。
见两人站在自己房门前,方璧山脚步微顿,目光在二人之间轻轻一扫。
“你们怎么都站在这里?”
“方师兄!你可算回来了!”
崔端端脱口而出,可等方璧山走到近前,反倒没了下文。
他特意早起,原本是打算借着帮忙的由头,打听昨日那位魔修的事情。
谁知早上这一番折腾下来,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早已烟消云散,连准备好的说辞都忘了个干净。
“崔师弟,找我有事?”
“没、没什么!”崔端端赶忙摆手。
“就是来给师兄问个早安!顺便问问咱们如今行到哪里了!”
方璧山虽然不解,却还是答道。
“灵舟已过临川,再有一日便能抵达宗门。”
“哦哦!原来如此!”崔端端连连点头,“那师兄先忙!我就不打扰了!”
说罢,竟也不等对方回应,便一溜烟跑没了影。
方璧山望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崔端端还是太不稳重。
不过他并未深究,转而看向江柏水。
“江公子,伤势如何了?”
“已无大碍,多谢方公子挂念。”
两人重新回到房内,方璧山再次替他检查了一番,嘱咐道。
“恢复还是有些慢,估计经脉有点受损。江公子这几日切忌妄动灵力,最好寻个安静的地方静养。”
江柏水心中一动。
机会来了。
他垂下眼睛,面上却露出几分愁色。
“方公子有所不知,我自幼无门无派,四处漂泊。平日里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便,可如今身负重伤,灵石又所剩无几,实在不知该往何处安身。”
他说得确是实话,神情也十分诚恳。
方璧山见江柏水孤身一人,又伤得不轻,自然有心相助。
只是他身份目前也暂不明朗,关于其如何来到灵舟上的解释也有诸多疑点,虽不至于因此认定他心怀不轨,却也不好贸然将人带回宗门。
于是略作思索,道,“江公子可有相熟的亲友?若是顺路,我可以送你一程。”
江柏水心头一紧,怎么还要送他去找亲友?
他哪有什么亲友!
仇人倒是不少。
看这姓方的表面善解人意,实则心思倒是缜密得很。
要是这样的话,那就只能…
方璧山见江柏水突然苦笑一声,眼中原本强撑着的几分希冀渐渐淡了下去,仿佛被人无意间戳中了什么难言的伤心事,却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
于是戚戚然地开口道。
“我孤身一人多年,早已没什么可以投奔的地方了。”
“不过方公子不必为我挂心。昨日承蒙公子关照,我已经感激不已,现下虽然…但总归还是能想出办法的。”
他似乎说得颇为艰难,方璧山见状心中已有几分犹豫与自责,正欲出言宽慰,江柏水却又抬起头来。
“只是…我听闻无相剑宗素来仁厚,不知能否容我暂住几日?待伤势痊愈,我便自行离去,绝不给贵宗添麻烦。”
他脸上微微抿唇,眉宇间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局促,眼中却仍存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末了又放轻声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助。
“方公子,你可以帮帮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