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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洞若观火(十一) 人发杀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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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柏水听完了对方这一番高谈阔论后,终于施施然地开口问。
“公道?”
“如此说,道友此举是在替天行道了?”
灰袍修士见江柏水似乎已然被自己说服,高傲抬头坦然道,“不错。”
江柏水却突然一改之前的和善笑脸,双手环胸,冷冷地盯着面前这几个道貌岸然的修士。
“明知附近有凡人居住,明知他们可能误入阵法,仍将杀阵藏于往来山道任由他们困死其中。”
“天发杀机,实公道也。而人发杀机,实私情也。”
“替天行道?我看你们只是草菅人命吧!”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语速极快,言语间毫不掩饰讥讽之意。
“如此做法,诸位也配称为正道中人吗?”
待灰袍修士听清楚了面前这散修竟言词凿凿,说他们不配为正道修士,勃然大怒。
“尔等何人,竟敢在此信口雌黄,妄议我等正道行事!”
不待江柏水再开口,便见他眼中寒光一闪,右手一抬直指着他厉声喝道。
“我看你根本不是误入此地,而是受魔道中人指使,故意前来破坏阵法!”
江柏水听得也是眼皮一跳,面上不显,心里却颇为不屑。
信口雌黄也不知道在说谁?
三言两语就将他打成了魔门奸细,这老东西扣帽子的本事怕不是比他的修为还高?
话音未落,灰袍修士右臂猛地向前,宽大的袍袖无风自动,数道青色符箓骤然自袖中飞出,迎风化作一道道灵光直朝江柏水胸前袭去!
而他身后的几名修士也几乎同时动作起来,数道灵光自四面八方亮起,似要从不同方向封住他的退路。
江柏水看着眼前迅速成形的术法包围圈,忍不住叹了口气。
果然,有些人讲不过人家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让讲道理的人再也开不了口。
“诸位这是做什么?”
只见他足尖一点,险险避开迎面袭来的符光,嘴巴却毫不示弱道。
“方才不是还谈天道公理吗?怎么说着说着,便要动起手来了?”
灰袍修士冷笑,“魔道妖人休要东攀西扯!尔擅毁阵法,出言污蔑我正道修士,如今罪证确凿,难道还想全身而退?”
“拿下!”
刹那间,三道术法骤然袭来!
一道火光直取江柏水面门,一道青色风刃封住左侧退路,另一人则抬手祭出数道缚灵符,试图将他困在原地。
这几人的修为虽然算不上顶尖,术法配合得却极为默契,颇有章法。
若是寻常散修遇上这般围攻,恐怕还真要吃些苦头。
江柏水眼珠一转,却没有急着还手。
眼看那团火光已逼至面前,他忽然向旁边一歪身子,衣袖擦着火焰掠过,几缕发丝被热浪吹得高高扬起。
正待站稳,左侧的风刃却已呼啸而至!
江柏水不慌不忙地抬起两指,指尖灵光一闪,一层薄薄的水幕便凭空凝聚在身前。
此术名为水凝壁,不过是水系术法中最基础的防御法门,因此防御能力十分有限。
不过却也足够摆脱他们了。
果不其然,青色风刃迎面撞上水幕,后者连一息都没能撑住便在空中轰然破碎。
江柏水借着这一瞬的阻挡,脚下一蹬,整个人轻飘飘地向后掠出七八丈,落在一块突出的山石上。
几道缚灵符依旧紧追不舍,但在即将触及衣袖时又被他反手打出的一道符箓撞了个正着。
两股灵力相互冲击,半空顿时炸开了一团青烟。
“几位道友,有话好说啊。”
可惜对方显然没有与他好好说话的意思。
其中一名年轻修士见数次出手都未能将他拿下,脸色涨得通红,手中法诀一变,竟又接连祭出数道符箓。
还来?
江柏水赶忙躲闪开来,身形如烟般在林间不停辗转。
他一边躲,一边暗自盘算。
这几人的术法虽然不算高明,但若要逐个击破恐怕还真得费上一番功夫。
况且眼下最麻烦的,根本不是他们。
眼角余光向那从始至终连位置都未挪动半分的灰袍修士瞟去。
这灰袍修士自刚刚吩咐完身后几人将江柏水拿下之后就负手立在原地,微微仰着下巴,神情中隐隐透着几分不耐。
眼看几名弟子联手竟仍拿不下一个年轻散修,他冷哼一声,接着慢条斯理地抬起左手,宽大的袍袖向下一滑,露出两根枯瘦的手指。
再见他双指向上微挑,一张青色符箓便浮现在了指尖之上。
随后他屈指一弹,符箓瞬时脱手而出立于半空,符纸表面的金色符文也同时亮起。
数十道细密的青光从中延伸出来,彼此交织纵横间,转眼化作一张巨大的灵网朝着江柏水便要当头罩下!
而那灵网看似轻飘飘的,网线之间却似有寒芒流转,所过之处无论何物竟皆被绞得粉碎。
如此骇人的符术,非上品符宝不能为之。
“唰!”
破空之声自江柏水头顶响起。
他原本还在躲避那其他几名修士的术法,冷不防察觉到头顶灵力突变,抬眼一看,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他当即脚步一转、改变方向,试图从那灵网的边缘逃脱。
可才刚踏出一步,江柏水便觉肩头猛地一沉,四周灵气竟在不知不觉间凝滞了下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使他动弹不得。
江柏水猛地抬头看向灰袍修士。
那老者仍是那负手而立的姿态,神情淡然,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可一股极其浑厚的灵压却已悄无声息地笼罩了他们所在的整片山林。
江柏水脸色大变。
元婴修士!
而且灵力深厚,气息凝练,恐怕已达元婴后期。
江柏水忍不住又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他原以为这老头至多不过元婴初期,自己即便不敌,凭借身法与术法周旋一二,总归还有几分脱身的把握。
谁知竟是个深藏不露的老贼头!
单凭一道符箓,便已经将周围数十丈内的灵气牢牢锁住,倘若真一时半会儿无法脱身,现下自己最好的处境也只是灵力枯竭而死。
江柏水仰头望着那张越压越低的灵网,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这哪里是要拿下他?
分明是想将他当场剁成肉泥!
眼看这灵网即将落下,他忽然双手一合,指尖灵力急转,数道水光自掌心飞出接连化作水障挡在身前。
可不过瞬间,几层水障就同时破碎,根本无法阻挡其下落之势。
江柏水借着水光炸开的瞬间向后急退,右手却已悄无声息地摸向腰间。
他不动声色地将银铃轻轻握入掌心,拇指在铃身上摩挲了一下。
与此同时,灰袍修士正半眯着眼睛,随意打量着灵网下方的动静。
在他看来这人虽然口齿伶俐,身法也算灵动,但不过一介筑基散修,先前不过是几名弟子轻敌,才让他钻了空子。
如今自己亲自出手,对方纵有天大的能耐也绝无可能脱身了。
可就在这铺天大网即将收拢之际,一声清脆的铃音在他耳边响起。
叮——
下一瞬,灰袍修士眼前的景象却忽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正被灵网笼罩的江柏水,身形竟毫无征兆地向旁边偏移了数尺。
灰袍修士眉头一皱,当即催动灵力操纵灵网追了过去。
可那道身影却在即将被网住时突然如同水中倒影一般轻轻晃动了一下,紧接着竟又分出了两道一模一样的人影!
三道人影同时向不同方向掠去,灰袍修士顿感不妙,立即放出神识辨认真身,可一扫之下竟发现三者身上的灵力波动几乎毫无分别。
幻术?
不对。
寻常幻术虽然能够迷惑肉眼,却极难同时扰乱神识。
更何况以他的修为,普通障眼法根本不可能在如此近的距离内瞒过感知。
可眼前这三道人影,竟无论气息、身形还是灵力流转,都与真正的江柏水一般无二。
灰袍修士眯起眼睛,原本捻着符诀的两指不由得微微一顿,而他身旁的几名年轻修士终于也察觉到了眼下异常的情形。
可在他们眼中,原本只有一个的江柏水竟忽然变成了数人,甚至连各自所见的位置都不尽相同,几人未等灰袍修士发出指令就急忙四散追赶,术法符咒一瞬间飞满了天。
灰袍修士见状,脸色一沉,只觉得几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正欲以神识强行锁定江柏水的真身,耳边却又传来一声铃响。
叮。
这一声比先前他所听到的更加清晰,铃声入耳,竟也令他神识微微一荡。
不好!
可就是这不足一息的迟滞,原本被灵网牢牢锁定的气息竟骤然断开。
猛地抬头,只见一道青色遁光已从他们面前急掠而出,迅速消失在了远处,而原本留在网中的几道人影也接连溃散。
灵网下一刻轰然收拢,却什么也没绞到。
灰袍修士的手指僵在半空,随后额角青筋猛地一跳。
他竟被一个修为远不如自己的黄口小儿,当着数名弟子的面戏耍了一番!
此等妖人,怎能留他?!
随后猛地一甩袖袍,周身灵压骤然暴涨,震得身旁几名年轻修士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紧接着他两指并拢,迅速在身前划过,一道赤色传讯符从他胸前飞出。
下一瞬符纸骤然炸开,化作数十道细小的赤芒,朝四面八方疾射而去,转眼便消失在群山之间。
此次随灰袍修士入山的,还有数十名王家外院弟子,修为最低者也已达到筑基境。
入山后,众人便依照安排分作数批,分别驻守在山中各处要道与隐蔽之地。
此刻,几名正在林间巡视的王家弟子忽见一道赤光掠过,领头之人抬手接住,神识一扫,原本散漫的神情顿时一肃。
“长老有令,搜捕一名年轻散修!”
旁边一名弟子闻言,立刻收起法器朝周围四散的弟子招了招手,几人当即腾身而起,化作数道遁光没入林间。
山中各处也陆续有灵光升起,又四散无踪。
灰袍修士在布置完一切之后,死死盯着江柏水消失的方向,眼底杀意翻涌。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此人活着离开。
……
另一边,江柏水已经借着遁术逃得飞快。
山风迎面扑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他脚下灵光接连闪动,身形在林木之间迅速穿梭,直到确认身后暂时无人追来,才终于放缓了速度。
江柏水一手扶着树干,狼狈地弯下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险。
方才若不是对方一时轻敌,自己又抢在灵网彻底合拢之前催动了铃铛,恐怕还真未必能逃得出来。
看来今日运气倒也不算太差。
江柏水一边将铃铛重新挂回腰间,脑中又记起灰袍修士那张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的老脸,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元婴后期又如何?还不是让他跑了。
可惜没能亲眼瞧见那老头发现自己扑了个空时气急败坏的模样,想必那张老脸此刻一定精彩得很。
光是想想,江柏水便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可惜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没等江柏水幸灾乐祸多久,他正准备坐下来看看自己逃到了哪里,便感知到后方有几道陌生的灵力波动快速向他接近。
江柏水脚下一顿,回过头只见远处山林之间,竟接连亮起数十道灵光。
那些遁光自不同方向升起,或青或赤,或白或紫,远远望去,宛如无数道流星划过夜空。
他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
堂堂元婴修士,心眼儿竟比针尖还小!
而且看灵力波动,来者显然不止先前那几名修士,其中甚至还有数道强横的气息,即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仍能感受到其间隐隐传来的威压。
眼看着他们接连越过山头,从四面八方朝他所在的位置迅速逼近,江柏水只得赶忙趁着追兵尚未赶到,在周围匆匆布下几处阵法。
只见他俯身以灵力勾画阵纹,又从储物袋中摸出几枚下品灵石依次嵌入阵眼。
每放下一枚,他的眉头便皱紧一分。
江柏水咬了咬牙,心中万分不舍地将最后一枚灵石放入阵眼,这才拍去手上的泥土,匆匆起身。
心中暗骂,这老东西真是既要他的钱,又要他的命。
早知道如此,方才就不该只骂那么几句。
感知着越来越近的数十道灵力,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抬手将脸侧散乱的发丝拢到耳后。
今日这场架,真是不打也得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