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说我爱你，那你呢》朦朦胧胧的大帝

55、沈老师

　　黄景瑜出门的时候天刚亮透。
　　他穿好外套，回过头在床边蹲下，摸了摸她的脑袋，小琳还裹在被子里，头发散了一枕头，脸压出几道褶子。
　　“我先去开会，开完会去找你们。”
　　她没睁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伸手把她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往里掖了掖，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她睡到九点多才起。
　　洗漱完给她妈打了个电话，问清了酒店名字，换了衣服出门打车。到了酒店一楼，咖啡座靠窗那边她妈先看见了她，招了招手。
　　她走过去，看见她妈坐在沙发座上，面前摆着一壶红茶，她爸在旁边翻手机。昨天晚上的事还卡在她脑子里，她揽着她妈的胳膊撒娇，
　　“妈妈，你闺女来了。”
　　她蹭够了直起身来，又转到她爸那边，一头扑进他怀里。她爸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寸，手抬起来拍了拍她的后背。
　　“爸爸，你昨天怎么不来看我？是不是光顾着跟同事打牌？”
　　“我自己长针眼还不够？还让你爸也去？”她妈把茶杯搁下来，语气不咸不淡。
　　小琳从她爸怀里退出来，脸热了一下，拽着她爸的胳膊摇了摇：“爸爸，你看她。”
　　昨天晚上她妈回去以后，在房间里转着圈说那事儿，说了一遍又一遍，她爸坐在床上看手机，听了半个钟头。她妈反复重复，“哎哟，我看都不好意思看”。
　　这会儿她爸把她拉到面前，两只手搭在她肩膀上，上下看了看。
　　“行，没胖没瘦。”
　　三个人坐下来，她妈迫不及待地把身子往前探了探：“他叫什么？”
　　“黄景瑜。”小琳心虚地瞟了她爸一眼。
　　她妈没错过这个眼神：“怎么？你爸知道？”
　　“我曾经的学生。”她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你早知道他俩……？”她妈看看她爸，又看看她，手里的杯子搁下来，磕了一声。
　　“以前知道。现在不知道。”她爸把杯子搁回碟子上，陶瓷碰陶瓷，清脆。
　　“以前？什么时候？”
　　“妈，别问了。”小琳赶紧制止，“你就知道他现在是我男朋友就行。”
　　她妈张了张嘴，看了她爸一眼，她爸没搭腔，低头划着手机。她妈把嘴闭上了，但那个表情，明显是晚上还要接着问的意思。
　　十一点多的时候小琳的手机震了。她接起来说了几句，挂了之后搁下手机：“他开完会了，说想过来拜访你们一下，请你们吃个饭。”
　　她爸把手机放下：“来吧。”
　　黄景瑜走进咖啡座的时候，她妈正端着杯子往嘴边送，看见他从门口过来，杯子在半空停了一下。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系着，头发梳得服帖，脸也刮过了，下巴干干净净的。跟昨晚那个乱糟糟的人完全是两样。
　　他走过来先叫了声阿姨，又转向她爸，叫了声沈老师。
　　她爸点了下头。
　　她妈凑到小琳耳朵边上，声音压得很低：“他……这也太好看了吧。你能把握得住吗？”
　　昨天晚上那点不好意思，在看见这张脸的时候全没了，她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欣慰的东西。果然颜值才是王道。
　　“放心，你闺女尽在掌握。”小琳也压着声音回了一句。
　　“沈老师，您没变。”他在小琳旁边坐下来，两只手搁在桌子上，腰背挺着。
　　她爸打量了他一眼，带着与以前学生重逢的欣慰：“你变了，成大人了。”顿了顿，又问了一句：“我记得你当年出国了。现在在做什么？”
　　“跟您和小琳的研究专业有关系，机器视觉。工业检测，用摄像头和算法替人眼找缺陷。”
　　“爸，我们之前合作过一个项目，还获了奖。”小琳在旁边插嘴。
　　“嗯，多亏了小琳。”他说这话的时候偏头看了她一眼，眼睛里有点亮。
　　她爸没接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才说：“你高中物理成绩我记得一般呢。”
　　黄景瑜的耳朵红了一下，：“是。所以现在还在跟着小琳学习。”
　　她爸笑了一下。声音不大，就鼻子里哼出一口气，但确实是笑了。
　　她妈在旁边接着问，问了他公司多少人、办公室在哪儿、有没有买房子。他一一答了，语调不紧不慢的，偶尔被问住了，就偏头看小琳一眼，像在讨救兵。
　　“您查户口呢？”小琳伸手拽了一下她妈的袖子。
　　她妈把胳膊抽出来：“我这不叫查户口，我这叫了解基本情况。”
　　她爸在旁边说了一句：“行了，先吃饭。”
　　中餐厅就在一楼，不用出酒店。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沈老师并没有为难他，沈妈妈也在黄景瑜落落大方、殷勤又不过分的照顾中早已对他满意不已。
　　吃完饭以后，黄景瑜问沈妈妈想不想去哪里转转，沈妈妈说哎呦，别耽误你们工作，黄景瑜说不会的，已经安排完了。
　　四个人去了天坛公园，小琳和妈妈在前面走，沈爸爸故意落后几步和黄景瑜并排，主动谈起高中的事儿。
　　“我没想到兜兜转转，你们两个还是走到了一起。”
　　黄景瑜偏头看了他一眼。沈老师看着前面的路，语气平常。
　　“那阵子小琳让我担心。”他步子放得很慢，“从来没在我面前哭成那样过。”
　　黄景瑜脚步顿了一下。“她哭过？”
　　“哭过。”沈老师没看他，“我问她怎么了，她不说，就哭。”
　　黄景瑜没接上话。
　　沈老师又走了一段，才接着说：“别看她总是嘴硬。但她对你的感情，比你以为的深。”
　　黄景瑜的视线落在前面。小琳正跟她妈站在一棵古柏底下，她妈举着手机比划，她仰着头看树顶，有光从叶子的缝隙里落下来，碎碎地洒在她脸上。
　　他把视线收回来，嗓子有点紧：“沈老师。”
　　“嗯。”
　　“谢谢您当时跟我说的那些话。”
　　沈老师偏头看了他一眼。
　　“您放心。我会对小琳好的。”
　　沈老师没立刻接话。走了一段，才开口，语气比刚才沉了一点：“还有一件事。”
　　“您说。”
　　“你们中间隔了这么多年。这些年里你有你的日子，小琳也有她的生活。去年她和陆川差点结了婚，相信你也知道。”
　　黄景瑜的手插在兜里，没动。
　　“那些事都过去了。我不希望你们以后翻旧账。”沈老师看着前面，声音不大，“好好珍惜现在。”
　　黄景瑜把脚步停下来。
　　沈老师跟着停了。
　　“沈老师，谢谢您。”他站在那儿，两只手垂在身侧，“谢谢您还愿意接纳我，容许我在小琳身边。”
　　沈老师看着他，看了两秒。
　　“只要你们幸福就好。”
　　“您放心。”
　　前面小琳回过头来喊了一声：“你们俩走快点儿！”
　　沈老师摆了摆手：“来了。”
　　黄景瑜跟上去。走到那棵古柏底下，小琳自然而然地往他这边靠了靠，手背蹭了蹭他的手背。他把手翻过来，扣住了。
　　她妈在旁边看见了，没说什么，举着手机继续拍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