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冷战 【深渊回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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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晟这辈子没哄过人。
准确地说，他这辈子没哄过除了叶思城以外的人。三年前他俩还没分手的时候，何晟偶尔嘴欠过了头把叶思城惹毛了，哄人的方式一律是煮泡面加个蛋端到叶思城面前，往他旁边一蹲，不说话，就蹲着。叶思城一般会晾他十分钟，然后把泡面吃了，吃完说一句“下次别这样了”，这事就算过去了。
这套流程何晟熟练得很。问题在于，三年前他蹲在叶思城旁边是在他俩共同租的隔断间里，现在他蹲在哪儿？蹲在出租屋的沙发上，面前是一碗自己煮了不想吃的泡面，手机屏幕上叶思城的私信界面显示“已读”，下面他连发的三条道歉消息整整齐齐排着队，一条回复都没有。
第一天，何晟发了三条：“今天我说错话了，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回我一句行不行？”“叶思城你他妈倒是说句话啊。”
已读，不回。
第二天，何晟换了个策略，发了一条长的：“昨天我说‘你管我跟谁组队’那句，是我嘴快了。我知道你没资格管我，我也没想让你管。但你那语气让我听着不舒服，我一急就说了句难听的。我道歉。另外那个橘子你到底吃没吃？不吃别放坏了。”
已读，不回。
第三天，何晟破罐子破摔，发了一条：“行，你不回是吧。那我明天进本当面跟你说。你有本事别开门。”
然后系统通知弹出来了：【深渊回廊·四次挑战资格已激活。是否确认？】
何晟盯着这条通知看了三秒。之前叶思城说“明天副本不开放”，结果过了三天系统主动给他发资格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叶思城要么消气了，要么绷不住了。何晟倾向于后者。他点了确认，扛着刀出了门。
到了副本入口，大门开着，石柱上的暗红凹槽亮着光。何晟走进去，大厅里空荡荡的，叶思城没出来迎接。他往里走了一段，在岔路口看见石阶上又放了个小布包。打开来看，里头是两瓶外伤药膏和一张纸条，字迹跟上次一模一样：“胳膊的药。自己抹。今天第一阶段限时生存，打到二十分钟算过关。”
何晟拿着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想从字里行间找出点情绪波动来。没有。就这几行字，工工整整的，跟抄写课文似的。
他冲着回廊深处喊了一嗓子：“叶思城，我来了。昨天那事我当面跟你道个歉，你出来。”
回廊深处传来叶思城的声音，语气跟系统播报似的：“挑战者何晟，第一阶段限时生存即将开始。请做好准备。”
何晟愣了一下。挑战者何晟？以前叶思城都直接叫他名字的，今天加了“挑战者”三个字，跟客服似的。
“叶思城，你先出来，咱俩说两句话你再开怪行不行？”
“挑战者何晟，请做好准备。倒计时三十秒。”
何晟骂了一句，把刀抽出来。石柱上的凹槽开始冒石像鬼了。
第一阶段何晟打得心不在焉。他脑子里一直在转叶思城那个语气，冷冰冰的，公事公办的，跟第一次见面那天一模一样。不对，比第一次见面还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叶思城好歹还带着点恨意，现在连恨意都没了，纯粹是走流程。
二十分钟打完，何晟喘着气往地上一坐：“过关了吧？叶思城你出来，我跟你说两句话。”
叶思城从回廊深处走出来，重甲巨剑全副武装，表情寡淡，跟个NPC似的：“第二阶段解谜。跟我来。”
何晟站起来跟在他后面，一路上嘴没停：“叶思城，前天那话我说错了，我不该那么说。你管没资格管我这事，我其实不在乎。你管我也行，不管我也行，我就随口一说，没想那么多。你别当真。”
叶思城脚步没停：“第二阶段解谜规则：十五分钟内拆完三个核心节点，踩错格子扣时间。准备好了就开始。”
何晟：“我他妈在跟你说话呢！”
叶思城回头看了他一眼：“挑战者何晟，请专注于副本流程。”
何晟站在原地，盯着叶思城的后背看了好几秒。叶思城站在解谜阵旁边等着他，表情平静，耐心十足，跟等任何一个普通挑战者一模一样。
何晟把嘴闭上了。走过去蹲在解谜阵前面开始拆节点。他拆得比平时快，十一分钟拆完了三个，站起来拍了拍手：“完了。第三阶段。”
叶思城点了点头，带他往BOSS房走。一路上何晟又试了几次开口，叶思城每次都用“挑战者何晟，请保持专注”或者“副本流程即将进入最终阶段”这种话把他堵回去。何晟说到第五次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没劲了，干脆闭嘴了。
第三阶段BOSS战，叶思城打得一板一眼。该劈的劈，该砍的砍，力道精准，节奏稳当，放水放得跟教科书似的——每一剑都刚好避开何晟的要害，但又不让他轻松过关。打完之后何晟坐在地上，叶思城走过来给他处理胳膊上的擦伤，手法还是那么利索，力道还是那么轻，就是全程没跟他有一句多余的话。连“疼不疼”都不问了。
何晟憋了一整场，到这会儿实在憋不住了。叶思城给他缠完绷带站起来要走，何晟一把抓住他手腕：“叶思城，你他妈到底要生几天的气？我说了对不起，我道歉了，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叶思城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抓住的手腕，又抬起眼睛看他，语气很平：“我没生气。你不需要道歉。你说的是事实。”
何晟：“那你这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什么意思？”
叶思城把手腕抽回来：“我对每个挑战者都这个态度。你第一次进本的时候我也这个态度。有问题吗？”
何晟张了张嘴。他想说“你以前不这样”，但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立场说这个话。他跟叶思城现在算什么关系？前任。三年前分了手的前任。叶思城困在副本里，他何晟在外面活得挺好，找了新搭档，打了新副本，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叶思城凭什么对他特殊？凭他进本的时候带个橘子？凭他嘴欠的时候说了句“复合的事我认真的”？
何晟越想越觉得没劲，松开叶思城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行。行，我明白了。是我自作多情。打扰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铁门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叶思城，你要是觉得我烦，我以后不进你的本了。反正我搭档也找好了，外面能刷的副本多的是，不差你这一个。”
身后安静了两秒。然后叶思城的声音响起来，还是那个公事公办的语气：“随你。副本入口对所有持资格者开放，你来不来是你的自由。”
何晟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在回廊里走了大概十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回头一看，BOSS房的铁门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砸了一下，门板震了一下，锁链哗啦啦地响。
何晟站在原地等了几秒。铁门没开。也没人追出来。
他骂了一句脏话，继续往外走，出了副本大门，传送回主城广场，一屁股坐在花坛边上，掏出手机给季临川打了个电话。
季临川接起来第一句话是：“打完了？”
何晟：“打完了。被人晾了一整场。”
季临川那边安静了一下：“那个BOSS？”
何晟：“嗯。全程跟我公事公办，一口一个‘挑战者何晟’，跟个客服似的。我道歉他不收，我想说话他不听。我问他是不是生气，他说没生气。没生气个屁，没生气他拿铁门撒什么气？”
季临川：“你看见他拿铁门撒气了？”
何晟：“我走的时候听见他砸门了。”
季临川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你刚才跟我说什么来着？你跟你那个BOSS道歉了，他不接受？”
何晟：“对。”
季临川：“你说你走的时候他跟你说‘随你’？”
何晟：“嗯。”
季临川：“那你还坐这儿干什么？你回去啊。”
何晟愣了一下：“回去？他都说‘随你’了，我回去不是热脸贴冷屁股？”
季临川那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何晟听不太懂的无奈：“何晟，我虽然不认识那个BOSS，但按你说的这些事来推断，他要是真不想搭理你，根本不会砸门。他砸门是因为你走的时候说了句‘以后不来了’，他急了。他要是真不在意你，你说一百遍不来了他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何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季临川继续说：“你回去。现在。趁他还没把门修好。”
何晟盯着手机看了两秒，脑子里把季临川的话转了一圈。他想起刚才说“以后不进你的本了”的时候，叶思城的语气确实比之前快了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但何晟认识他五年，听得出那一丁点差别。
“操。”何晟站起来，“你说得对。我回去。”
季临川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去吧。明天打本的事再说。”
何晟挂了电话，拔腿往回跑。副本入口还没关，他冲进去的时候大厅里没人，回廊里的灯已经暗了一半，估摸着叶思城打算收工了。何晟一路跑到BOSS房门口，铁门上果然有个新鲜的凹痕，锁链歪了半截。
他抬脚踹门：“叶思城！开门！”
里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叶思城的声音传出来，还是那个冷淡语气：“副本流程已结束。挑战者请从出口离开。”
何晟又踹了一脚：“我他妈不是来走流程的！你开门！我把话跟你说清楚！”
门里沉默了几秒。然后铁门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叶思城站在门后，重甲卸了，穿着黑色长袖，头发有点乱，脸色不太好看。
何晟隔着门缝看着他：“叶思城，我刚才说以后不来了，那是气话。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明天还来，后天也来，天天来，烦死你为止。”
叶思城看着他，没说话。
何晟继续：“你说你没资格管我，那话是我说的，我嘴贱。你别往心里去。你想管就管，不想管就不管，我都不生气。但你他妈别跟我公事公办，我受不了那个。你叫我‘挑战者何晟’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跟被系统客服接待似的。”
叶思城沉默了几秒，然后把门拉开了。他站在门口，抱着胳膊，语气比刚才松动了一点：“你刚才说外面能刷的副本多的是，不差我这一个。”
何晟：“我说的是气话。外面副本再多也没有你。我来这儿又不是为了刷副本。”
叶思城看了他一眼：“那你来干什么？”
何晟张了张嘴。他本来想说“刷成就”，想说“拿积分”，想说一堆冠冕堂皇的借口，但看着叶思城站在门后那个样子——头发有点乱，脸色不太好看，明显是刚才砸门砸的——他嘴里的话拐了个弯：“来找你。行了吧。”
叶思城看着他，眼神里终于有了点变化。具体什么变化何晟说不上来，但至少不再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了。
“明天来？”叶思城问。
何晟：“来。”
叶思城：“还带橘子？”
何晟乐了：“带。带一箱。”
叶思城把门让开：“进来。胳膊上的绷带刚才缠得急，重新弄一下。”
何晟进了门，往石床上一坐。叶思城拿了药箱过来，把他胳膊拽过去拆绷带。这回力道比刚才重了一点，何晟嘶了一声：“你轻点！公报私仇啊？”
叶思城没理他，拆完了重新上药，缠绷带的时候绕得比刚才紧。何晟疼得龇牙咧嘴，但没敢再吱声。他偷瞄了一眼叶思城，发现这人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何晟试探着开口：“不生气了？”
叶思城手上使劲了一下。何晟嗷了一声。
叶思城把绷带系好，站起来放药箱：“你明天要是再跟我说那种话，我直接把你从回廊这头拍飞到那头。”
何晟揉着胳膊：“不说了不说了。我保证。”
叶思城把药箱放回石柜，背对着他：“还有，你那个新搭档，叫什么来着？”
何晟：“季临川。”
叶思城把药箱放好，柜门关上，转过身来：“你跟他打本可以。别跟他走太近。”
何晟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叶思城，你这算不算管我？”
叶思城面无表情：“不算。建议而已。”
何晟从石床上蹦下来：“建议我也听。行了吧？走了，明天见。”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叶思城站在石桌旁边没动，但目光是跟着他的。何晟摆了摆手，出了门。
出了副本之后他给季临川发了条消息：“没事了。谢了兄弟。”
季临川回复：“不客气。”
何晟走了两步，又收到一条季临川的消息：“明天下午打B级本，你来不来？”
何晟想了想，回了一句：“来。上午我得去深渊回廊。”
季临川：“行。下午两点，老地方。”
何晟把手机揣兜里，吹着口哨往家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冷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