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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考 在奔赴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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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奔赴新的舞台之前,第一次月考即将到来,整个复读班上异常安静,窗外的日光透过玻璃窗落下来,在摊开的习题册上投下长短交错的阴影。
四下里几乎没有多余声响,唯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笔尖划过纸面的细碎摩擦声,一声接着一声,连成一片,仿佛整间教室的呼吸都压到了极轻。
班里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选择复读,本就是背水一战。艺术生的日子更是两头拉扯,一边是乐理器乐,一边是堆积如山的文化课,哪一头都不敢轻易放下。
沈思恬也曾想过,要不然读个差不多的学校?一定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累吗?人都有惰性,要取得成绩,就必须克服它,自小就事事争先的性格不允许她如此泄气,要读就读最好的!这种信念一直支撑着她。
尽管很不愿意参加考试,但还是要经过测验才能及时调整学习方向,为了上S音大,无论有没有准备好,只得硬着头皮上。
沈思恬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试卷,她抬手握住水笔,指腹却微微一顿,这双手前几日还抚着筝弦,甲片的压痕未完全褪尽,此刻转去握笔,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生涩。
校庆上的喝彩与称赞还在脑海里回荡,可她心里清楚,想要站在更大的舞台,文化课这一关她必须通过,没有别的捷径可走。
微微敛神,目光沉下来,落在一道道题目上。
偶尔翻页,纸张轻响,融进考场沉寂又紧张的氛围里,所有人都在默默埋头,各自朝着自己的目标奋力追赶。
日光从东窗缓缓踱到头顶,又从头顶滑向西边,一室寂静里,时间在笔尖下无声流走。
沈思恬的笔尖顿住了。
眼前是一道现代文阅读主观题,题干绕了好几层,问作者的情感脉络。她从前读的皆是古文、诗词歌赋,行文逻辑直白规整,哪里习惯这样迂回含蓄的现代笔法。
盯着文字看了片刻,脑海里下意识冒出文论里的评点,可她知道,那一套放到试卷上,未必能踩中得分要点。
她没有急着乱写,放下笔,仔细回忆老师课上讲的得分方法,重新读了一遍原文,逐句圈画关键词,逼着自己抛开旧有的读书习惯,学着按老师讲的答题框架梳理,表层写了什么,内里藏着什么,前后又是如何转变。
一点点拆解,慢慢理顺思路,才重新拿起笔,一字一句写下答案。
月考完全按照正式的高考进行模拟,但为了节省时间,所有考试压缩在一天内完成,上午的下半场是数学。
公式混杂在题干里,看得她心头微微发紧。她学过算术,从未接触过这类体系繁复的现代数学,课余她已经啃了不少课本,可一到综合考题,弱势便尽数显露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焦躁,就像练一首陌生的筝曲,初听满是生疏,唯有拆分乐句、反复打磨,方能慢慢吃透,她在草稿纸上慢慢演算,一步一步推导,中间算错一次,便全部划掉,从头再来。
上午的语文、数学,她尚能凭着一股韧劲硬啃下来,文字的规律相通,数字的道理相近,她肯下苦功,总能一点点摸到门道,可眼前这门外语,于她而言,无异于天书。
凭借着微薄的记忆以及自家弟弟每天的督促特训,她自认为自己算是摸到了门道,可当监考老师调试好播放器,一段听不清内容的录音在教室里流淌开来。
那些音节连成一串,在她耳中如同陌生的流水,哗啦作响,却辨不出任何含义,凝神去听,越听越觉得模糊,手心沁出的薄汗沾湿了笔杆。
明明平时细细地听也能听懂些,一上考场就歇菜,她放平心绪,不再奢求听懂全部,只挑那些她隐约有印象、曾零碎记下的单词,从上下文里连蒙带猜,笨拙地圈出答案,一道题又一道题,写得极慢,却一道也不肯空着。
到了阅读部分,大段大段的英文文字铺满纸面,经过这些天的适应她看着不再眼花,沉下心解答,竟被她看懂几段,心里略微放松,牢记着自家弟弟的嘱咐,反复对照。
考场里静得只剩下翻卷与落笔的声响,日光一寸寸西斜。
沈思恬的笔没有停,哪怕许多答案她写得毫无把握,仍一笔一画填满,遇到完全认不出的句子,她便按自己仅有的那点印象,斟酌着写下最合理的猜测。
直到铃声再度响起,她才放下笔,长长呼出一口气。
一天高强度的考试下来不必练习古筝轻松,甚至耗费许多心神。
走出考场,夕阳早已接近地平线,疲惫的眉眼隐在傍晚的天色之下,沈思恬迈着沉重地步子往校门口走去,许是考虑到高三学子紧绷了一天,今晚取消了晚自习,校门口挤满了人,大多是来接送自家孩子的家长,还有零星几个摊贩。
沈父今天一直注意着时间,提前半小时就跑到校门口这边接人,目光时不时往教学楼的方向张望,也不和旁边的人搭话,一心等女儿出来。
怕她考完情绪低落,还特意绕路去买了自己女儿爱吃的糖藕,铺子里做好包好带走,甜而不腻。
教学楼方向渐渐涌出散场的学生,人流一波接着一波,喧闹声慢慢漫开,沈父踮起脚,目光在一张张年轻的面孔里仔细搜寻,直到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思恬走得很慢,脊背依旧习惯性挺得笔直,只是往日里清亮的眉眼蒙着一层倦意,肩膀微微下沉,沉甸甸的书包挎在一侧。
她不像别的同学那样和同伴说笑,只是独自顺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垂着眼,像是还陷在方才考试的思绪里。
“恬恬!” 沈父连忙扬声喊她,快步迎上去。
沈父走上前,自然地伸手接过她肩上的书包,她没有推辞,稍稍侧过身,把书包卸下来交到他手里。
书包坠得沈父手臂往下一沉,他掂了掂,不用打开也知道,里面塞满了厚厚的习题册、草稿纸,还有她从不离身的古筝谱夹和甲片,转手把包背在自己身上。
“累坏了吧?” 沈父打量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语气放得很轻,“看看爸爸给你带了什么?”还是像小时候那样神秘兮兮从背着那只手拿出包的严严实实的东西。
透过油纸,她闻到那股清甜的桂花香味,心里有了答案,但还是配合装作不知道,打起精神,眨巴着大大的眼睛等着沈父揭开。
随着油纸慢慢打开,沈思恬眼睛弯弯,发出哇塞的声音,仪式感拉满了,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甜香,小口不断嚼动地细微声音,一天的疲惫都悄然消失。
车子缓缓驶离校门口,窗外的街灯次第亮起,手心捧着的糖藕余温顺着掌心蔓延开,那股不服输的韧劲也随之升起,不管考得如何,回家短暂回血,继续迎接接下来的题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