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不了》来块鼠饼吗

2、温床（1） “老子今天

　　白光碎裂的那一瞬间，席澜感觉脚下的触感变了，地面从干硬变得湿软。
　　他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捞楼玉。指尖触碰到熟悉的微凉手腕，他顺势一拉，将人带到了自己身侧。
　　“宝贝，没事吧？”
　　“嗯。”楼玉的声音平稳，视线已经在周围扫了一圈。
　　席澜松了口气，这才开始打量四周。
　　一扇玻璃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合拢，直至消失。他们站在一条狭窄的走廊里，头顶是灰白色的穹顶，光线透过玻璃均匀地洒下来，把一切都照得透亮。空气里有一股极其浓烈的气味，像是几万吨熟透的水果和烂肉被密封在一个罐子里发酵了整整十年，甜腻之中裹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席澜皱起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欢迎来到温床。】
　　系统的声音响了起来，极其缓慢，带着一种机械的冰冷。
　　【通关条件：在植物园、生态馆、培育室取得三瓶指定药剂，并共同浇灌于最深处的母树。出口即开。】
　　声音消失了。
　　席澜撇了撇嘴，习惯性地捏了捏楼玉的手腕：“什么破地方，搞得跟生化危机似的。走，老公带你通关。”
　　他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推开走廊尽头一扇生锈的铁门。
　　“嘎吱——”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门后，是植物园。
　　席澜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这里是一片极其广阔的室内空间。穹顶被无数根粗壮的藤蔓遮蔽，阳光透不进来，只有一种幽绿色仿佛从植物体内透出的磷光。
　　这里的植物是活的。并非那种风吹叶动的活，反倒是像鲜活的动物体内的内脏，黏腻，湿滑，在疯狂的蠕动。墙壁上的藤蔓像一条条粗壮的青色血管，表面长满了细密惨白的绒毛。那些绒毛在空气中微微舒展、卷曲，像是在呼吸。地面上铺满了暗绿色的苔藓，那些苔藓每隔几秒就会像心脏一样隆起收缩一次，表面渗出黏腻的透明液体。
　　“操……”席澜低声骂了一句，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别碰墙。”楼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也别踩地上的苔藓。”
　　席澜低头一看，脚下的石板路果然蔓延着几缕暗绿色的苔藓，他立刻跳开了一步：“这什么恶心玩意儿。”
　　“跟着我，贴着路中间走。”楼玉走上前。
　　他没有多说什么，但他的“情绪感知”已经在脑海里铺开了一张网。这地方太不对劲了，四周充斥着极其强烈的属于活物的饥饿感与贪婪。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走进了一个正在沉睡的野兽胃里。
　　两人沿着破碎的石板路往里走。
　　左边墙上一朵巨大的花引起了席澜的注意。那花有人体那么大，层层叠叠绽放着的鲜艳花瓣透着诡异的红，花心处有一个黑色类似瞳孔的纹路。
　　“这花长得挺变态啊。”席澜多看了一眼。
　　就在他视线落在那“瞳孔”上的第三秒，那朵花的花瓣猛地颤动了一下，花心深处的纹路开始旋转，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瞬间击中席澜。
　　“别看它。”楼玉一把按住席澜的后脑勺，强行将他的视线转开，“这花不对劲，它在影响你的精神。”
　　席澜踉跄了一下，甩了甩头：“靠，怎么还带精神攻击的。”
　　“嗯。别盯着任何颜色鲜艳的东西看。”楼玉松开手，目光越过那朵花，看向不远处。
　　在花丛的深处，有一具白森森的骸骨。那骸骨一半已经融入了泥土，另一半被藤蔓死死缠绕，骨头表面长满了绿色的霉斑。骸骨的手边，放着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绿色的液体。
　　“第一瓶药剂。”楼玉说。
　　“我去拿。”席澜拔腿就要往前走，却被楼玉拉住了。
　　“前面有根藤蔓，看着不太正常。”楼玉指着半空中。一根细长的表面长着绒毛的藤蔓正垂在那里，看着倒是人畜无害的。
　　“没事，我不怕疼。”席澜咧嘴一笑，直接伸手拨开那根藤蔓，大步走过去，一把抓起那个玻璃瓶，又跑回来塞进楼玉手里：“给，绿色的。看着跟毒药似的。”
　　刚想阻止他的楼玉一噎，但见人安全回来了，便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顺手一巴掌拍在席澜肩上：“仗着不疼你就作吧。”
　　席澜被打了也不恼，嘿嘿的傻笑，注意到楼玉脸色有些苍白，知道他这是被自己吓到了。
　　“不要担心嘛宝贝，多大点事。”
　　“……谁担心你。”楼玉白了他一眼，将药剂放进大衣口袋里，“只是这里的气味太刺鼻了，熏得有些头疼。走吧。”
　　植物园的深处，地形越来越复杂。
　　越往里走，那种活物的恶心感就越发强烈。植物的汁液顺着墙壁流下来，像融化的血肉；地面上的苔藓开始分泌酸液，被沾到的碎石瞬间被腐蚀出白烟。
　　前方，蓦地出现了一片极其茂密的藤蔓林。那些藤蔓纠缠在一起，密不透风。
　　席澜刚想往前走，一根带着倒刺的粗壮藤蔓突然像蛇一样从上方劈下，直逼他的面门。
　　“小心！”楼玉喊道。
　　席澜的战斗本能瞬间爆发，他猛地侧身，从腰间拔出系统自带的一把短刀，刀刃翻转，狠狠地劈在那根藤蔓上。
　　“噗嗤！”墨绿色的汁液四溅，那根藤蔓被砍成两段，在地上痛苦地抽搐扭动。
　　“就这？”席澜冷笑，往前踏了一步，“老子今天就把你这破园子给平了！”
　　话音刚落，整片藤蔓林仿佛被激怒了，十几根藤蔓同时暴起，从四面八方朝席澜刺来。
　　席澜不仅不躲，反而迎了上去。他的动作快得惊人，手中的短刀舞得密不透风。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有一根细如钢丝的暗青色藤蔓，从地砖的缝隙里悄悄钻出，缠向了他的脚踝。
　　“啪”的一声轻响，那根藤蔓在席澜的脚踝上划出了一道极深的血痕。
　　“嘶——”席澜砍断了最后一根拦路的藤蔓，落地站稳，“搞定。”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踝。裤子破了，皮肉翻卷，血流不止。
　　“你受伤了。”楼玉快步走过来，目光落在他的脚踝上，眉头微蹙。
　　“小伤，不疼！”席澜满不在乎地拍了拍身上的灰，甚至还得意地笑了笑，“你忘了吗宝贝，你老公我现在可是有金手指的人，它这连给我挠痒痒都不够格。”
　　说罢他准备随便扯块布包扎一下，但楼玉已经蹲下身，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仔细地帮他把脚踝上的血擦干净。
　　楼玉低头包扎时，看着席澜的伤，牙齿死死咬住了下唇。即便是不会疼，这伤看着也太骇人了些。他手指在微微发抖，但手上的动作还是轻柔平稳。
　　“太闷了。”楼玉包扎好，站起身，脸色微白，扶了一下旁边的石壁。
　　“这破地方确实闷，你靠着我走。”席澜心疼地揽过他的肩膀，“等从这出去我带你去多吃几顿好的补补，看你这瘦的。”
　　两人穿过植物园，前方终于出现了一道隔离门，门上写着：【生态馆】。
　　推开门的一瞬间，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新而又诡异的香味。
　　席澜和楼玉都脚步一顿，怔在原地。
　　如果说植物园是地狱，那进入生态馆的时候就仿佛来到了仙境。
　　同样是穹顶极高的建筑，生态馆内部却亮如白昼。各种散发着荧光奇形怪状的植物点缀其间。有如同水晶般透明的树木，有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蘑菇群，空气中漂浮着细密的、发光的花粉。
　　无数只蝴蝶在花丛中穿梭。它们的体型极大，最小的也有成人的巴掌大小。半透明的翅膀上有如星辰般璀璨的斑纹，飞行时，翅膀扇动留下的光轨会在空气中停留久久不散，宛如一场瑰丽诡谲的梦。
　　“我操……”席澜看呆了，“原来这世界也有给人待的地方啊。”
　　楼玉却没有动。
　　他的“情绪感知”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冲击。这些美丽的水晶树、发光的蘑菇、漫天飞舞的蝴蝶，它们散发出的情绪——极其饥饿，极其贪婪，那股要吞噬一切的欲望，比外面的植物还要浓烈百倍。
　　美丽，是它们最致命的伪装。
　　“不对劲。”楼玉轻声说，他一把拉住正准备往前凑的席澜。
　　“怎么了？”席澜回头。
　　“别碰这里的任何东西，包括那些蝴蝶。”楼玉的声音很轻，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冷意，“它们想吃人。”
　　席澜看着这些好像一巴掌就能拍死的蝴蝶：“啊？”
　　一只脸盆大小闪烁着宝石蓝光泽的蝴蝶，轻轻地停在了席澜的肩膀上。它的翅膀微微合拢，鳞粉在光芒下闪烁着梦幻的色彩。
　　“你看，它还挺亲人的。”席澜笑着说。
　　“走！”楼玉猛地拍掉那只蝴蝶，拉起席澜的手，转身就往生态馆的深处狂奔。
　　“哎哎哎？干嘛啊老婆！”席澜被他拽得一个踉跄。
　　“你看地上！”楼玉头也不回地说。
　　席澜抽空低头一看，魂都快吓飞了。就在那片美丽的花丛根部，躺着几具尸体。那几具尸体已经完全干瘪了，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水分，而他们的身上，密密麻麻地覆盖着蝴蝶的卵。那些卵在微微跳动，仿佛有什么东西随时会破壳而出。
　　“它们不仅吃人，它们还在拟态。”楼玉一边拽着人跑一边快速说道，“它们把自己伪装成最美丽、最无害的样子，吸引你靠近，然后麻痹你。骗的就是你这种傻子！还不快跑！”
　　话音刚落，那些原本温顺飞舞的蝴蝶突然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指令，开始疯狂地朝他们聚集过来。
　　原本宛如星空般的蝶群，瞬间变成了一片厚重的彩色乌云。它们翅膀扇动的“嗡嗡”声，震耳欲聋。
　　蝴蝶群紧追不舍。它们翅膀上掉落的鳞粉落在路边的巨大植物上，那些植物瞬间变得焦黑枯萎，化为脓水。
　　“去前面高台！”席澜看到前方有一处距离地面五米高由大理石筑成的半圆形平台，上面的植物已经被清理干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里会出现这么一个突兀的平台，但此时也没什么别的可以落脚的地方。
　　他一把搂住楼玉的腰，双腿猛地发力，像一头矫健的豹子，踩着几个凸起的石块，直接跃上了高台。
　　蝴蝶群在高台边缘疯狂地盘旋，但似乎有什么东西阻碍了它们，使它们无法飞上来。
　　席澜松了口气，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这特么……比植物园还变态。我就说这破地方没那么善良。”
　　楼玉站在高台边缘，往下看。
　　他发现这些蝴蝶停在高台的边缘，死死地盯着他们，似乎在等待什么。而在高台的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茧。
　　茧体呈乳白色半透明状，能隐约看到里面有红色的液体在流动。而在茧的旁边，放着一个红色的玻璃瓶——第二瓶药剂。
　　“那就是第二瓶药剂吧？我去拿。”席澜直起身。
　　“等等。”楼玉一把按住他，“你觉不觉得这个茧不太对，那些蝴蝶不敢过来不会只是因为一个毫无威胁的茧吧。”
　　席澜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拔出短刀，警惕地走过去。他走到茧旁边，一把抓起血色药剂，塞进怀里。
　　但就在他拿起药剂的瞬间，那个巨大的茧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咔、咔、咔……”
　　茧壳上裂开了一道缝隙。一只巨大的、带着黑色勾爪的节肢，猛地从裂缝里伸了出来。
　　一只足足有两米高，还长着蝴蝶翅膀的巨型变异螳螂从茧里爬了出来。它的复眼里闪烁着猩红的光芒，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尖啸，朝最近的席澜猛地斩下。
　　“卧槽！”席澜猛地翻滚躲开，那巨大的镰刀前肢直接在大理石地面上切出了一道半米深的沟壑。
　　“席澜，引它过来！”楼玉站在高台的一角，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旁边树上掰下来的发光树枝。
　　席澜没有问为什么，他直接从地上弹起，一刀砍在变异螳螂的背上。
　　“当！”刀刃砍在它的甲壳上，发出了金铁交鸣的声音，只留下了一道白印。
　　“这玩意壳太硬了！”席澜边躲边喊。
　　变异螳螂被激怒，疯狂地挥舞着前肢追逐席澜。席澜凭借着灵活的身法，引着它往高台边缘跑。
　　“跳出去！”楼玉大喊。
　　席澜没有任何犹豫，在距离边缘一步之遥的地方，直接跳出了高台。
　　就在他跳下去的瞬间，楼玉用荧光棒的光束猛地照射变异螳螂的眼睛，强光让螳螂瞬间失去视野，巨大的惯性让它直接冲出了高台。
　　而席澜，在落地的一瞬间，直接砸进了那群因为失去目标而在高台下乱飞的蝴蝶群中。
　　“快往前跑！”楼玉对着席澜继续喊。
　　“嘶——”
　　只一瞬间席澜身上就爬满了蝴蝶。但他并没有听楼玉的话。横竖蝴蝶又咬不死他，他又没有痛觉，这些蝴蝶试图用口器刺穿他的皮肤，他不仅不躲，反而主动往蝴蝶堆里扎，借着蝴蝶群阻挡住了跟着他跳下来的变异螳螂。
　　变异螳螂落在了蝴蝶群中。对于这些蝴蝶来说，只要有活物，就是食物。
　　原本守护着茧的蝴蝶群，本能地开始啃食巨大的变异螳螂。
　　惨叫声和翅膀的扑腾声响彻生态馆。
　　“席澜！”楼玉一跃而下。
　　他一把拉起在蝴蝶堆里滚得像个彩球一样的席澜，两人趁着混乱，冲进了生态馆最深处的通道。
　　他们身后，变异螳螂被啃成骨架的恐怖声响还在回荡。